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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 第十二章 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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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过道里一瞅,原来是一个还不算老的男人在捂着胸口呻吟。他的叫声惊动了值夜班的医生,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来了。

男大夫问道“疼厉害吗?”那人嗯了一声,痛苦的点着头。大夫回身去了护士值班室。随后两名女护士来到这人跟前,扶住他往前挪去。

呻吟声慢慢变小。

这是什么病呀,应该不会……也是癌吧?呵!如今患这恶疾的人咋会这么多?

和杏花同病房的另外那两个病人也是癌症患者,都是男性。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正是人生的黄金期却双双躺倒在医院里!这些不幸的人们,他们处在时光隧道里,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是啊,深邃漫长的人生隧洞,不论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走过去后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呵,想他们也许跟我和杏花一样,有数不尽的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有无数个春光明媚的人生蓝图。而如今,这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无法复现,只能在梦中,在那虚幻空廖的梦中去留恋了。呵!这充满西药味的医院,这让人生厌让人恐惧的病房,已似一张难以挣脱的魔网,把他们的灵魂抓进来,罩的严严实实一丝不露,只等着押往阎王殿。躺在病**的这些未来的孤魂怨鬼,此刻只剩下了一腔幽幽哀怨和满腹凄凉的空叹!

我深深地叹息,感慨!生命在这里怎会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就如那被严霜打掉的树叶,在瑟瑟寒风中飘飞,发抖,跌跌撞撞……

杏花的病一点也不见起色,一天比一天消瘦。那原本圆圆的脸如今已只剩了鹳骨,仅有一张皮贴在凸起的骨头上,那张皮也黄焉焉的毫无生气,那变了形的脸盘就如秋风刮落地面的一片树叶,破败不堪生命已尽。

眼见杏花的病一天天加重,眼看着她一天天滑向黑暗滑向地狱,我却毫无办法,毫无拦住她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快地离我而去。痛苦象刀子一样刺着我的心,我的胸口闷的发谎发堵,手足无措六神全乱……

这时的杏花象一盏快要耗干了油的灯,生命的光焰忽明忽灭已经奄奄一息。而同室的那两个病人,也是在捱着时日,离死神的镣铐没有多远了。他们睁着一仅空洞无神的眼睛,宛如被困在孤岛上的狮子,被关进笼子的老鼠,绝望地四处冲撞,吼叫,却找不到一条出去的路,求生无望命悬一线,到最后只好盯着海洋发呆,深不见底的大海吞噬了它的生命,留给它的唯有死亡与坐以待毙……

已到午夜,过道里的各种声音均已消失,外面静悄悄的。病房里也静悄悄的,电灯熄了,黑夜统治了一切。可是,这阵儿杏花却睡不着了,她喃喃自语着,不知在喉咙里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又象是在抱怨上帝的不公。我又一次去摸她的手和脸,试图送给她一点安静与力量,同时象往常一样用指头轻轻的给她抓痒,在她常喊发痒的地方挠着,想让她舒坦些。自有这病后,杏花老说她身上发痒难受,说好象有数不清的跳蚤在咬。我问过大夫,大夫却说这种情是癌症发作的正常表现,目前也没有任何有效遏制它的药物。

大夫的话没错,同病房的那两个癌症患者,也常常喊身上发痒,在时不时地抓挠,也让陪护的家人帮着在他们们身上抓挠。

在这漫长的难煞的日子里,这些不幸的人们被癌魔肆虐着,无比痛苦地捱着生命的最后一程。黑夜,医完,黑森森的病房,在把他们的痛苦一天天拉长,把他们的生命一天天缩短!

又一个黎明来到了,医院里有了响动。陪护病人的男男女女都悄悄的起身了,他们揉一揉发困的双眼,打个呵欠,胡乱整理一下头发,忙忙地去给病**的亲人打洗脸水的,买饭的,找东西的,匆忙地而凌乱的在过道里穿梭。他们没有多少话,脸上没有笑容,愁苦把他们的脑袋压的很低。行色匆匆,面无无情。仿佛阳光也早已远遁了,一切是那么阴冷,阴冷得让人压抑让人窒息……

也是看透了人生,看轻了人生吧,医院里也有那么一些病人,他们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木然了,对死神也毫不畏惧不当一回事了。他们把人生看的很淡很透,生与死全抛在了脑后毫不不在乎了。能活一天就算一天,活不成了高高兴兴地走,心情愉快地去阎王爷前报到!

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癌症患者,是个男的。他心态很好,精神特别乐观。每天他都要来我们病房里,和另两个同病病友聊一聊。这人天南地北地侃,一会儿讲他的光辉经历,讲在部队当兵时的新鲜事儿,一会儿又讲他老家的风俗人情,说小时候一些轶闻趣事。他是南方人,说话的腔调很象杏花娘家人一模一样。当他侃而谈,大讲特讲那些新奇陈旧的故事时,杏花就来了精神。她仿佛遇见了知音看到了娘家的亲人,眼里冒出了异样的火花,身子前倾前,和那位南方老乡搭上话,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越聊越热乎。这时候,我也仿佛打了一针兴奋剂,无比欣慰地给他们当起了听众当起了学生,在一旁附合着他们的观点,不住地点头称是,间或加几句赞扬的话,给他们的愉快的心情火上浇油,希望把这种生命后期的快乐越拉越长,把病魔带给他的的痛苦冲刷干净!

他们互相鼓励,互相安慰,互相夸赞,互相诉说着自己的前前后后,有时高声喝采,有时又辩论几句,很快又抛弃前嫌,继续发表一些相同的或不同的意见,评说着一些他们认为是应该评论一下的事情或事件。

这样,时间便在这高一声低一声男一声女一声的争辩与聊天中悄然溜走了。热烈的气氛使房子里换上了生机,那一潭死水似的闷气消失了,病房中布满了清凉之风。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走过,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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