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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 第十六章 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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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有关的两起事,一件是为吃,另一件还是因为吃引起的。

那年月,农村生产队地里产的粮食,有夏粮和秋粮。秋粮就是玉米,高梁为主的那些十月份才收获的庄稼。夏粮则是六月份就收割的小麦大麦豌豆扁豆一类粮食。这些夏粮和秋粮国家要征收去其中很大一部分,以用做“皇粮国税”,用现代话讲就是“农业税”。纳粮缴税,天经地义,自古农民没有不给皇上纳税上贡的。农民自己种的粮食,从地里收回晒干扬净后,第一件事就是上缴“公购粮”。夏粮交的多,约占应交纳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白朗朗的麦子,除了给国家粮库上缴的外,剩下的那部分才能分给社员做口粮。

那时,粮食产量并不高,地里也缺少化肥农药,水利条件也基本没有,亩产三四百斤就是好收成了。充实国库后,分到社员户家中的小麦就少得可怜了。那时的生活是用秋粮维持的,即玉米高粱这些。

那年代,每家每户都吃这。三秦大地的人憨厚实在,一人端一个敞口大瓷老碗,趷蹴在自家的小凳上,或蹲在门外的石头上,唏溜唏溜地喝着包谷即玉米糁子做的稀饭或高粱面做的糊糊子,或大口大口一边吹着热气吞着那黄黄的或红红的“搅团”。

”搅团”是什么食物?外省人不明白,杏花刚来时一听这两个字也摇头,不晓得这是个啥玩意。其实很简单,说白了搅团就是用玉米面或高粱面做的一种秦地人常吃的硬面团。它柔柔的软软的,加上调料把它做为一道主食。至于白白的面条,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现在人们吃的大米白面,象这种搅团糁子等食品已很少做为家庭主食了。但现在的城里这款当年农村人吃腻了的食物却成了稀罕物件,成了餐桌上少见的贵宾。

在当时,这饭并不太受人欢迎。天天搅团搅团,吃得小孩直皱眉。它毕竟是秋粮,在地里长的时间短,蛋白质含量很低,几乎全是淀粉。不耐消化不耐饱,饥的快。口感也比不上麦子做的面条馒头,不太好吃。

然而,哪有那么多面条馒头吃呢?

那年杏花坐月子了,姐姐送来一蓝子麦面馍馍。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女人生孩子后,在月子期间娘家人和比较亲近的亲戚们都要给月婆送麦面馍馍,原因也可能是为了给生完孩子的母亲加强营养补充体力吧。杏花的娘家在千里之外是不可能来人的。

这时,能承担这个角色的首先就是姐姐了。她扮演着娘家的角色,

送来了满满一蓝子麦面馍。杏花很高兴,以为是给自己吃的。可是,姐姐把馍馍提来后只在她屋里搁了搁,让杏花瞧了一会儿,往外取了几块后,又拿走了。

拿到哪里去了?

晚上,我下工回来进屋后,杏花就板着脸给我讲这事,说把她不当一回事,送来本该她吃的又不由分说提走了。

“啥子事嘛!啊?我是不是你媳妇?是不是你家人?这娃娃不是你家的呀!啊?啊?”杏花怨气冲天,朝我一顿机关炮。

我一头雾水,忙问原故,杏花叫道“你姐把馍馍拿走了,让爹吃,不让我吃了!”

“哦?这回事哇!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

“好哇!这是小事?你这没心的东西!”我未讲完,杏花冲过来了,怒火直扑我身。她瞪圆双目,气的脸也青了。可能她以为我会很在意这件事,会很快去给她把馍要回来,不料我却轻描淡写的说了这句话。

“你讲讲!这馍我该不该吃?月婆馍为啥给爹?他老啦老啦,就该吃,我坐月子就不该吃?啊?你说呀,聋啦!”杏花可不是好惹的,她一阵吼叫后,眼泪也滚下来了,说娘家远没人管,瞧不起她欺负她,在抽抽答答地哭。

我慌了!忙去找姐姐,走时想给杏花揩揩眼泪,她却扬手一挡,把我推开了。

还有一件,那是杏花做饭的事。

杏花刚来我家不久,我母亲就离开了人世,做饭洗衣的这些家务活儿就全落在了杏花肩上了。但她只会做南方娘家那些饭菜,大多是米饭稀饭一类,对于北方的饭她根本不会做,尤其是手杆的面条。手杆面是个技术活儿,就连我们当地人能把这活干好,把面条能杆标准的也不多,只有那些上了年令的女人们才行,一般年轻媳妇和姑娘都不专业,杆出的面条不标准。不是厚就是薄,不是宽就是窄很不规范。

杏花干这就更不行。她从小连见也没见过杆手工面条这场景,更别说自己亲手做了。让她做这饭纯属赶着鸭子上架,说什么也难以胜任。

可是,现实是严俊的。母亲已逝,家中再无可依之人,再无能代替她做这事的人员。做为媳妇,做为家中唯一的女眷,这成了杏花一项义不辞的责任。

能指望谁呢?

杏花也是个倔脾气,她好胜心强,不愿日子落人后,更不希望我们吃不上面条。于是她挽起袖子,干!学!哪有学不会的事?

然这技术不是很快就能掌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师的。杏花做的面条与标准相差甚远。这,我倒无所谓,好甭都可以吃,囫囵吞枣刨下肚,不计较好与不好。怨就怨父亲不识时务,他竞嫌杏花扞的面条不规则,“宽的宽窄的窄,粗的粗细的细,老头吃的,小伙子吃的,娃娃吃的,一锅大杂烩呀!……”

父亲的这些言论,深深刺激了杏花。她鼻子一酸,又是一顿伤心一顿火,对我一番哭诉后说她再不做这饭了。“谁做的好叫谁做去!我不做了,我不做!……”

又惹了一肚子气,叫我骑虎难下左右为难。指责父亲吗,不是不可以,我一气之下也对父亲发了一顿火,叫他别再挑三拣四的啦,“能下肚就行啦!她做下了你吃就行了,你不知道她是外地人吗?挑剔啥呀!”

父亲不吱声了,做错了事一样,歉疚地望着我,后悔不及的样子让我下面也不忍再指责他了。

而杏花呢,却一连几天还赌着气。

还有,弟弟与杏花也曾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矛盾。

那是我那大儿子还很小时,杏花给儿子留了两块麦子面粉做的白馍馍,放在厨房的盆子里,不想弟弟下工回来找到那馍馍,把那几块全吃了。结果,杏花找不见馍馍大为光火。她说,“盆里那么多馍馍放着不吃,单挑好吃的吃!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争抢娃娃的馍,象话不?象话不!就这样做长辈!”

她耿于怀,对我发了半天火。

和姐姐有关的那件事,杏花闹的更凶。她大半夜不睡在屋里啼哭,闹得我手足无措,直到把伯父吵醒,伯父来屋后才把事情平息了。

那是她嫁到我家的第三年,母亲去世,杏花便俨然已以家庭主妇自居,以内当家的身份,对家中的大小事务进行过问和管理。千不该万不该,有一回我却擅自行动,未经她允许把一节布料送给了姐姐。那节布是绿色的,是我结婚时收的礼布。我瞧那颜色杏花穿上不合适。她正年轻,应穿色彩鲜艳点的红颜色的衣服。这墨绿色中年妇女穿上才合适。我脑子一转,何不把这布送给姐姐?她四十左右穿上正好啊!

随后,就在姐姐来时我把那节布料交到了姐姐手上,让她拿去做衣裳。

这一下,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杏花找不见布了,追问去处。我一说给姐姐了她忽的沉下了脸,先是责问,接着呵斥,说我是败家子啥东西也往外扔。“你不要家啦?你东西忒多哇?你送送送,把我也送出去吧!……”

闹了大半夜,不睡,还哭。哼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了伯父。伯父在外面干事,他家里也殷实。伯父来到我屋内,问明原因后嘿嘿笑笑,把我象征性的批评了几句,然后从身上掏出十元钱,递给杏花说就权当把那节布料卖啦,让杏花用这钱给自己另买一件。

杏花的眼泪才不滴了。

那几年,杏花和我也发生过不止一次的矛盾冲突,最后都是在我的赔礼倒歉,笑脸相哄,甚止搂搂抱抱后才冰消雪散的。她性格既愚顽固执,而且容易动气发火,发起脾气来毫不让步。这种脾气叫我很是头疼又无可奈何。……

然而,我单位上的这个山里女孩子却完全是另一副性格,温和,内敛,说话不高声大气还有点怯怯的样子。从不和人争吵。更为可贵的是,她很会揣摸人心思,很会体贴人。与我相处时我感觉很轻松,甚止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种子一有合适的土壤合适的温度就会发芽。这条自然界的规律同样也适合于人类吧,接着,不该发生的事,便发生在我与这位女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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