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夫正在家里吃饭呢,听了敏杰的来意,清点药箱之后就跟着敏杰一起前往顾家。
潘大夫刚进顾家院子就听到顾姥娘的笑声,对来到门口迎接的顾母说:“大娘这笑声还跟以前一样爽朗啊。”
顾母笑着点点头:“我娘就是这个性子,什么都能想开。”
屋子里,敏和正在跟顾姥娘说学校里的趣事,把顾姥娘乐得不行。
潘大夫见到顾姥娘,问了好之后,就开始检查她的脚腕,检查完之后,潘大夫认真地说:“大娘,你这次得在我们村好好待一段时间了,你的脚腕有点骨裂,不过问题不大,养一养就行。”
然后又扭头交代顾母:“顾大嫂,你弄点顺筋枝子,煮点水给大娘泡泡脚,还有我这个跌打丸,弄点黄酒活开了抹到脚腕子上,我给你留点纱布,你用纱布裹住。明晚上开始烫脚,烫个三天就差不多了。”
潘大夫一项一项地嘱咐着,顾母一一记下。
潘大夫告辞出来的时候,顾母跟出去送他,走到院子里才问:“潘大夫,多少钱啊?”
“算了,不用钱的。”
顾母执意要给,“不给钱哪里行,你这药丸纱布都要钱,给你,拿着。”
潘大夫把顾母的手推开,无奈地说:“顾大嫂,真不用,你们家敏敬没少帮我晒药,我家里那些常见的草药,很多都是敏敬和全义帮我采的,你说我要是给敏敬钱,你愿意不愿意?”
“这当然不行,敏敬采的那些又不是什么名贵草药,地里有的是,哪能要你的钱。”
潘大夫笑了:“这不就是吗,你们家敏敬帮了我,我给你们家帮点忙不也应该的?好了,顾大嫂,你拿这些钱去买点大骨头,给大娘熬汤喝吧。”
再三感谢潘大夫后,顾母回到屋里继续做饭。
简单吃了晚饭后,敏和坐在炕上缠着顾姥娘给他讲故事。
顾姥娘自然不会辜负小外孙的期待,开始缓缓道来。
敏芊听了一段后发现竟然是史书上面的小故事,不禁佩服起姥娘来。
敏芊知道顾姥娘那个时候看的书很多还是文言文,就算是白话文也深奥难读地很,顾姥娘却能用小孩子都能听懂的话把这些小故事讲出来。
讲了几个故事后,敏杰拿着黄酒从程全义家回来了。
程全义的老婆去年生了孩子,家里做了黄酒。
这里的黄酒是用大黄米做的,大黄米是区别于小米的一种黄米,也叫黍米,是北方常见的一种农作物。
周家村位于华北平原,种出来的黍米很有糯性,而且黍米这种植物,在贫瘠干燥的土壤里面也能生长,村里地况不好的地方一般就种这个,春种夏秋收,收上来的黍米能做年糕,也能酿黄酒,村里有谁家生孩子,一般就用黍米做一些黄酒给产妇备着。
敏杰去程全义家里讨要黄酒的时候,程全义他娘直接从小酒缸里面舀了一盆给敏杰,敏杰没想到程家做了这么多黄酒,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剩半缸酒呢。
有了黄酒,敏杰把跌打丸拿出来,一起活好,就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敏芊凑到跟前闻了闻,一股子的黄酒味和杂七杂八的药味猛地冲进鼻腔,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敏杰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到顾姥娘的脚腕上面,然后顾母用纱布把顾姥娘的脚腕包了起来,顾姥娘看着脚腕,惊奇道:“别说,这里面热乎乎的,还挺舒服。”
顾母笑着说:“那就是有效果,咱们坚持按照潘大夫教的做,肯定就能好了,对了,敏杰,明天早上你去供销社看看,买两根大骨头回来,要猪腿骨啊,咱们熬骨头汤喝。”
“行,我再买两块豆腐吧,熬汤的时候切两块豆腐放里面更香。”
“你看着买就行,买完回来再把你三奶奶喊过来,让你三奶奶这几天到咱们家一起吃饭。”
顾姥娘翻了翻兜,开口道:“我这里还有些票,有些快要过期了,敏杰都拿去用了,别浪费。”
只见顾姥娘从斜襟大褂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卷票,摊开放在炕桌上,有粮票,肉票,糖票,油票,还有两张点心票。
敏杰张大着嘴把这些票都收下了,看来他们家最有钱的果然还是姥娘呀!
顾姥娘在顾家住着,三奶奶经常过来探望,来的次数多了,跟隔壁的张大娘就熟络了起来。
这人啊,闲着没事凑在一起,聊着聊着就会说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敏芊年纪小,也不用上学,跟在边上听了很多邻居家的八卦。
潘家搬过来之后,胡同这边的四户人家就住满了。
周家村原本是靠着东河沿的,后来村里的住户越来越多,就开始往西边建房子,东西大街之间还有一条小胡同,从北大街一直到南河沿,胡同两边都是四户人家。
每户的宅基地的面积都是一样的,每户人家建的房子大小也都差不多,不是说不能建大点,只是在这个家家户户劳作一年刚刚吃饱饭的时候,盖四间砖瓦房就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
最近隔壁陈家的老大就在西大街那边盖了房子,那一块现在盖房子的人不多,也就零星几家而已。
陈老大两口子没什么钱,可哪怕找没结婚的弟弟、陈家老二借,也要把这房子盖起来,为的就是从陈老太手里逃出去。
陈老太年轻的时候深受婆婆折磨,以至于她掌控欲望极强,陈家老大结婚好几年,孩子都有两个了,可陈老太仍然把家里一切把控在手里,不管是儿子还是儿媳,都不能脱离她的安排。
陈家大儿媳妇经过这些年的血泪磋磨,硬生生的从包子进化成了棒子。
刚结婚的时候她觉得婆婆是因为她没给陈家添丁,所以冷待她。
等她给陈家生了大胖孙子,婆婆依旧不给她好脸色,老大媳妇又猜测是不是因为她生的孩子太少。
当她又生了一个男娃,婆婆对她的态度依然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自那以后,老大媳妇便不再奢望婆婆会对她好了。
本来这日子就这么过着也算了,这年头当人家媳妇的,都不怎么好过。
可是,老大媳妇万万没想到婆婆对亲孙子都扣扣搜搜的。
去年腊八孩子多喝了几口八宝粥,就被婆婆骂得狗血淋头,老大媳妇忍不了了,彻底和婆婆撕破了脸。
那次吵架过后,陈老太对大儿媳妇的态度就是漠视,对两个孙子也不冷不热的。
过了年,陈老大家的大儿子到了上育红班的年龄,这育红班是村里为了让家长能安心上工办的,本来就意思意思收点钱或者粮食,可陈老太硬说家里没钱,不让去。
既然陈老太说她来带两个孙子,陈老大两口子也就认了,可谁料到前些日子又出事了。
春耕那会,陈老大两口子在田里忙得七荤八素,那天陈家两口子正在上工呢,有人来喊说他们家小儿子被开水烫了,陈老大两口子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到家之后发现潘大夫也在。
潘大夫把药上好后说:“每天坚持涂药,别碰水,养一段时间就好,不过留疤是免不了了。”两口子这才知道,孩子是被烫伤了脸。
陈家这两个孩子,老大长得随爹,圆脸细眼厚嘴唇,老二长相随娘,大眼睛高鼻梁,四方唇微长脸,看得出来,以后一定能出落成个帅小伙。
而且小儿子嘴还好使,虽然年纪小,但是见了谁都会笑眯眯喊人,长得好嘴又甜的孩子总是更讨人喜欢,陈老大两口子也特别疼爱小儿子。
这会儿看到小儿子左边脸上烫秃噜了皮,上面抹了一层透明的獾油膏,烫伤的地方看起来亮亮的,看起来更加可怖了。
陈大儿媳妇搂着小儿子就哭了起来,陈家老大也是心疼得要命,小儿子伸出细细的胳膊,搂着他娘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哭着,一边哭一边喊:“娘,我疼,好疼啊。”
这哭声,让陈家老大这个性子有些沉闷的汉子眼睛都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