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们因为夏收,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碰上这事一耽搁,落下的活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上。
这会儿功夫真是看天吃饭的时候,老天爷赏脸,大太阳一直晒着,粮食顺顺当当的就收到仓里;可要是老天爷不赏脸,来一阵急雨,一季的劳作就都泡了汤,那全村老少可都得挨饿了。
所以陈德花现在的脸色相当难看,扭过头去,没好气的说:“文举娘,你还是攒着力气准备生孩子吧,哪来这么多的话。”
田奶奶也闻声应和,“是啊,文举娘,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生孩子用。”
谁知道刘老二媳妇不仅不听劝,反而更加大声的骂起人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你们是不是准备迫害我,我告诉你们,我不害怕,我是社会主义的忠实拥护者,我会受保佑的,我不害怕你们!”
这狂热的样子把敏芊吓了一大跳,三奶奶见了,赶紧把敏芊搂到怀里。
田奶奶见产妇不安分,走到三奶奶跟前,焦急地说:“他三婶,你来帮帮老姐姐吧,老姐姐到了这个年纪,也有点力不从心了,老姐姐知道你懂医理,文举娘这次胎位不正,孩子个头还不小,怕是有些不好,好歹是大小两条人命。”
三奶奶叹了口气,说:“田姐姐,这点东西我都放下这么多年了,你让我怎么帮你?”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他三婶,你就来帮帮我吧。”
三奶奶犹豫片刻,把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敏和喊了过来,让敏和把劳动工具还有敏芊送回家,这才扫了扫身上的灰尘,跟在田老奶的身后走了。
敏和看到敏芊的小脸发白,安慰道:“芊芊别怕,哥哥在这里呢,我带你回家找姥娘好不好?”
“好,小哥,咱们回家帮姥娘做饭去。”
敏和牵起敏芊的手,一改和小伙伴在一起玩的疯状,拿出好哥哥做派道:“来,哥哥牵着你走,芊芊,我跟你说,西河里面有很多小鱼呢,等哥哥去抓了来,咱们回家熬鱼汤喝。”
西河上游有个水库,里面养着鱼,水库不大,每当水库里的水满了,就会有鱼顺着水一起流出来,留到西河里。
西河并不宽,水流也不急,村里的孩子每到夏天就喜欢在河里面玩耍,如果能抓一条鱼带回家,那就更鼓舞人心了。
男孩子,好像天生就对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感兴趣,敏和也是。
顾姥娘看到敏和敏芊回来,看了看放在炕桌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疑惑地问:“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刘文举的娘要生孩子了,场院那边都乱了套了。”敏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积极地给顾姥娘转述情况。
顾姥娘不认识刘文举,也不知道他娘,所以一头雾水地追问:“刘文举的娘要生孩子,为什么场院那边也跟着乱?”
“刘文举他娘一开始挺着肚子拿着大木叉在场院上挑麦秸呢,挑了没几下就弯下腰抱着肚子哼唧,后来就有人把村干部和田奶奶喊了过来,田奶奶看了之后说刘文举他娘要生孩子了,村干部就把人送回家了,对了,田奶奶还把三奶奶也一起喊走了。”
敏和当时也在场院上,而且亲眼看到了事情的发生,便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这下,顾姥娘就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刘文举她娘估计还不到日子呢,因为干活累得早产了。
这个时候的女人,怀了孩子也得继续干活,有些头天下午还在地里干活呢,晚上回家就生孩子了,还有一些直接就在地里破了羊水,可能还没回到家,孩子就生出来了,大人孩子都免不了遭罪。
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顾姥娘便不再多问,对两个小的说道:“你们俩就别再出去了,我去做饭,等你娘她们回来,咱们就开饭。”
夏收季节,上工干的活累,时间还长,所以大家在饭食上都是尽着好吃的来,量还得大。
一年到头就这个时候最累,挣得公分也最多,最最关键的是,地里的粮食抢下来多了,到时候分到各家各户的粮食就多,所以大家干活的积极性也是一年里最高的,连顾二叔两口子都老老实实跟着他们的生产小队去上工了。
前几天顾母摊了一大摞煎饼,又去供销社割了两斤猪肉,肉割回来之后多放点盐立刻炒熟,然后盛起来放在碗柜里,做饭的时候要炒菜了就直接放几块肉进去,这样每顿菜都能有点肉味。
前些日子顾母在自留地里撒下的菜种子也都长出来了,小菠菜小生菜,绿油油的,正是好吃的时候。
三奶奶家的小菜园里种着好几种蔬菜,每天早上三奶奶都会从家里摘点新鲜的蔬菜送过来,然后再去上工。
顾姥娘看看家里有小生菜和小葱,就把去年晒的菜干找了一些出来泡上,然后用泡好的菜干和肉一起炖。把小生菜、小葱洗干净后,顾姥娘从酱缸里捞了个咸菜出来,切成丝,加上小葱、醋、香油和酱油一起搅拌。主食则是用大锅熬的玉米面粥。
两菜一粥,这顿中饭算是做好了。
敏芊跟敏和帮姥娘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小四方桌上,这个桌子是前些日子程全义过来帮着做的。
天气热起来,吃饭就不用在炕桌上吃了,这个小四方桌高度有六十多公分,配上那几个小板凳,吃饭正正好。
顾母跟敏敬、敏杰中午下工的时候,三奶奶还没有回来,他们三个在地里干活,只听说刘振中的媳妇在场院上干活的时候使劲太大早产了,还不知道三奶奶也跟着一起去刘振中的家帮忙接生了。
敏杰着急忙慌地吃过午饭,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档,赶紧去了刘振中家。
敏芊原本也想跟去看看的,可是敏杰动作太快,她还没有放下碗,敏杰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顾母看敏芊想跟过去,便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什么热闹都想往上赶呢,你见谁家的小娃娃往生孩子的跟前凑啊,快吃饭,吃完饭睡觉去。”
敏芊噘着嘴不高兴道:“娘,我没想看热闹,我是关心三奶奶,上午我已经见过了,文举娘都流血了呢。”
顾母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以后碰上这样的事情你可别往前凑,你还小,身子弱,冲撞血气的事情一定得离远点,听到没有?”
敏芊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也是,我人小,往前凑的话大人们看不见我,会把我撞倒的。”
敏敬看到敏芊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你说的很对,以后这样的热闹还是少看的好,要记住安全第一,知道吗?”
“我知道了,大哥,你也是,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顾姥娘听了,面带笑意道:“这个小管家婆,吃饱了就赶紧去炕上睡觉吧。”
敏芊拍了拍小胸脯说:“姥娘,我还要帮忙收拾桌子呢,我已经长大了,能帮家里干活了。”
“行,你是大孩子,能帮家里干活了,娘没白养你这么大。”顾母欣慰地笑笑,倒是没拦着她拿些碗筷什么的帮忙。
桌子才收拾了一半,敏杰扶着累得路都走不动的三奶奶回来了,敏敬赶紧上前去扶三奶奶,半扶半抱的把人弄到屋里的炕上,一家人全都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围着炕一脸紧张地看着三奶奶。
顾姥娘坐到炕沿上问:“你这是怎么了,累着了?”
“先给我倒碗水喝,刚才那里太乱,我都没有地方喝水。”
三奶奶话还没落,顾母就去外面倒了一碗水进来,三奶奶端起碗,吹了吹,嘘溜着就把一整碗水都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