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回到厨房后,张大娘说道:“你这个妯娌在咱们村里也算个别了,我看她今天这一天,估计就待在北屋里不挪窝了。”
“不挪窝正好,敏敬娘,你也别怨我在你们家说你妯娌啊。你这个妯娌做事情真让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潘大娘提到顾二婶,一个劲的摇头,“孩子们去考试那次,她娘家的侄女不也去了吗,我听说她娘家的侄女跟刘家的闺女就考了一天,第二天都没去考场,商量着要在城里找个临时工。她俩去县里的招待所打听了,人家说过了年让她们先去干临时工。为了这事,你这个妯娌这些天就满村子的说咱们家的这几个闺女不知好歹,非要去考大学,快要二十岁的大姑娘不赶紧找婆家,就想着念大学。”
潘大娘听到这些话的那几天可气坏了,她们家的孩子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用得着外人管。
顾母也听到过这样的话,不过她没有在意,顾二婶这人一直就这样,看不得她们家一点好。
敏杰也知道她二婶说过她的闲话,倒是没怎么难过,说是早就看清二婶的真面目了,早就不指望一个想把大伯家的孩子卖掉的人有什么良心,要是在意她的话日子就不用过了。
所以顾母听到潘家嫂子的怨言,劝了劝:“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要是跟她一般见识,不得气死,之前我们家跟他们家的那些官司你也知道,我们家三婶子带着我们一家老小都闹到她娘家去了,她也就老实了几天,你看现在,不又跟原来一样了,所以说,她这个人啊,就这样了,不能跟她生气的。”
张大娘也附和:“对,跟她生气啊,不值当。”
潘大娘被顾母她们安抚好后,顾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亲戚邻居,来的最多的还是赵家庄的亲戚。
赵三舅和三妗子带着敏敬的几个表哥表弟一起到的。
赵大舅和赵二舅家就来了表哥,长辈没有来,顾姥娘见了,脸上有些不高兴。
三舅看到后,立刻上前解释:“小婶子,我大哥二哥这几天身子有些不得劲,就让家里的孩子过来了。”
顾姥娘哼了一声,碍于今天是大外孙的好日子,到底没说什么不好听的。
敏芊知道姥娘心里还是有气,赶紧给她的茶杯添上茶水,又给三舅三妗子倒了茶水。
三妗子连忙接过敏芊手里的茶壶,递给身后的儿子,转过身说:“哎哟,你这么小个人儿,可别烫着了,这种活让你表哥他们做就好,你在炕头上待着就好。”
三妗子就三个儿子,没有闺女,她很喜欢顾家的这两个闺女,大的小的长得都好看,性子也都讨人喜欢。
等敏芊爬上炕,顾姥娘一把将敏芊搂到怀里。
“对,这些粗活就让你表哥他们做好了,你今天就跟着姥娘还有你三奶奶。”
屋子不大,人却不少,挤得满满当当的,三舅对顾姥娘说:“小婶子,我让孩子们去外面转转,在屋里也没什么事,等到敏敬接了媳妇回来,再让他们管着放鞭炮。”
亲戚们有的被安排在南屋,有的安排在北屋空着的房间,西屋是新房,是不能让人进去乱动的,敏和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新房里守着,别让人进去破坏了。
李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来了之后自己找到敏和,自来熟地说:“顾敏和,你大哥今天结婚吗,我来看新娘子了。”
家里的孩子已经被交代好了,今天来的人越多越好,所以敏和很欢迎李小明的到来。
“我大哥去接大嫂了,你要是想看新娘子,就得等着,你跟我一起在这里守着吧,我娘说这屋子不能让人进来,咱俩在这看小人书吧。”
李小明高兴的答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奶糖,说:“给你吃这个,这是我爸爸从城里带回来的。对了,敏和,你妹妹怎么那么厉害,我们二年级的试卷都会做,我这次考的特别好,都进班里前五名了,我爸爸回来知道我考的这么好,说过年的时候要给我奖励呢,这可是我考的最好的一次。”
敏和与有荣焉道:“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妹妹,我妹妹当然是最厉害的妹妹。”
“我也这么觉得,我娘要生孩子了,也不知道生个弟弟还是妹妹,我希望是个妹妹,最好是跟你妹妹一样厉害的妹妹。”
“你快拉倒吧,谁的妹妹能像我妹妹这么厉害。我跟你说你可别不信,我大姐的那些书我妹妹都能看呢,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我大姐复习考试的时候,就那些初中高中的题目,我妹妹都能看明白,还有外文,我妹妹也跟着大姐学了很多,两个人都能用外国话拉呱呢。”
李小明再次震惊了,“她这么厉害啊,真希望下次考试的时候我还能跟你妹妹挨着一起坐。”
敏和说:“李小明,你得自己好好学习才行,哪能总是指望别人啊。你这次考的这么好,下次要是考不好,看你们老师怎么跟你算账。”
说到这,李小明就难过了:“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唉,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好好学习啊,东西学到自己的脑子里,都是你自己的,就不用指望别人了。”
听到这话,李小明不禁对敏和敬佩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敏和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说:“这些都是平时我大姐教育我的话,我觉得我大姐说的挺有道理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敏杰跟几个表哥把南屋的三抽桌抬了出来,放到影壁前面。
接着敏杰把大相片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又在桌子旁边放了三把椅子,待会新娘子过来,要在这里举行典礼。
顾母从屋里拿出两个红灯笼,三舅拍手说好,“这个好,结婚就得红红火火的,慧德,你这是从哪里买的?”
“敏敬从外面带回来的,我还在想要不要拿出来呢,村里别的人家结婚也没见有人挂红灯笼的。”
见顾母还在犹豫,三舅忙劝道:“现在是新时代了,就得红红火火的,就得挂上。哎,宏生你过来,帮你姑把这个挂在门口,一边一个,看着点啊,挂的正一些。”
正在一旁站着的赵宏生答应一声,找了个椅子提着灯笼站上去。
灯笼上面有绳子,把灯笼直接拴在大门口上的木头上就行。
灯笼红彤彤的,挂上之后,看热闹的孩子们纷纷围在大门口,仰着头看灯笼。
顾母把水果糖还有炒熟的花生放到一个木头做的浅盒子里面,结婚典礼举行完之后要把这些东西撒到观礼的人群里面。
三舅见顾母把盒子准备好了,把他们家老大叫过来让他待会负责撒东西。
三舅是个统筹能力很强的人,跟在顾母的身后四处转,看到哪里需要人手,就安排他带过来的几个子侄顶上。
这几个孩子可不是跟过来看热闹吃喜酒那么简单,他们今天最大的作用就是来帮忙。
刚过十点没多久,在胡同口守着的人就朝站在大门口的人喊:“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三舅听到之后,对举着挂鞭的两个侄子说:“你们俩,去,到胡同口,看到敏敬带着新娘子过来了,就把鞭炮放了,知道没?”
两个小伙子答应一声,举着竹竿就过去了,看热闹的小孩子看到鞭炮被拿走了,一窝蜂的跟着过去。
三舅怕出事,对另外两个闲着的侄子说:“你们俩,过去看着点,别让鞭炮崩着小孩子,知道没?”
两个小伙子接令走了,敏芊在一边,看三舅井井有条的安排,对顾母说:“娘,你看我三舅,跟司令一样呢。”
三舅听到这话,笑笑说:“你三舅别的不会,就是会安排人,我们村这么多年可不被我安排的井井有条的。芊芊,三舅和你说,想要把一个村那么多人都安排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敏芊举起大拇指夸道:“三舅,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三舅大概是没有被人当着面这么称赞过,对着顾母开怀道:“还是你们家的孩子会说话,说的我呀,浑身热乎乎的,有使不完的劲呢。”
顾母也忍不住笑起来,“三哥,芊芊嘴上叼着蜜瓶子,就喜欢说好听的话,为的就是哄别人给她干活呢。”
几人说话间,敏杰已经去屋里把三奶奶和顾姥娘请出来了,坐在影壁前的椅子上,潘支书这会也过来了,他是今天的主婚人,要给大家讲话的,三舅则充当司仪的角色。
很快,胡同口的鞭炮响了起来,敏芊站到大门口伸着脖子往外探,看到大哥骑着家里的自行车,车子的行李架上坐着穿红棉袄蓝棉裤的新娘子。
杨秀芝的头发还是扎成两个麻花辫搭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朵用红纸扎成的大花。
到了门口,敏敬停下车子,杨秀芝从行李架上下来,低着头站在车子旁边。
三舅赶紧吩咐边上的人去接敏敬的自行车。
等敏敬跟杨秀芝站在一起,三舅高声喊:“红花红烛红灯笼,彩灯彩车彩妆舞,新房新人新气象,喜气喜庆喜羊羊。一对新人进家门,进门先要拜高堂。”
然后敏敬牵着杨秀芝的手,跨过门槛,站在影壁前。
三抽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三奶奶和顾姥娘。
顾母坐在顾姥娘旁边,看到站在面前的一对新人,激动地一个劲擦眼睛。
三舅接着主持流程,“今天是你们俩的大喜之日,先来给咱们的伟大领袖三鞠躬,感谢领袖带领我们走出这样一条幸福的道路,来,一鞠躬,感谢领袖带领我们走出一条幸福路,二鞠躬,牢记党的恩情珍惜新生活,三鞠躬,一对新人相互扶持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三鞠躬结束之后,三舅又道:“下面我们来拜高堂,一鞠躬,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二鞠躬,感谢长辈把你们抚养成人,三鞠躬,一对新人今后永远要孝敬老人。”
等敏敬跟杨秀芝三鞠躬结束,顾母已经忍不住了,捂着嘴看着站在跟前的儿子儿媳妇,哭出了声,三舅见了,笑着说:“看看我们今天的新婆婆,这么高兴,好了好了,咱们还得请潘支书来给新人证婚呢。”
说是证婚,其实就是简单的讲几句话,潘支书从一边过来,站在敏敬跟杨秀芝前面,说:“敏敬,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大爷有几句话要跟你和你媳妇说。你们这个家不容易,你们娘带着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过的艰难,好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你们接下去要帮着你们的娘,好好养育你们的弟弟妹妹,后面的日子一定错不了。大爷在这里呢,其他没别的要说的了,祝愿你们一对新人,早生贵子,生活幸福!”
旁边看热闹的听完了,都给潘支书鼓掌,等掌声缓下来了,三舅把最后的流程说完。
“好了,婚礼到此结束,我们给来观礼的乡亲们准备了薄礼,来,大家准备好,开始撒!”
三舅一说开始,端着盒子的赵俊生就使劲一扬。
水果糖、花生,还有一根一根的烟仿佛下了一阵雨,噼里啪啦的掉到观礼的人群头上,大家笑着,喊着,纷纷弯下腰去捡东西。
敏杰扶着拿着大红花的杨秀芝去了婚房。
新娘子是要坐床的,坐床就是让新娘子坐在炕头上,屁股底下坐着新做的被褥,古代的坐床是要坐一天的,这种习俗也被称为“坐福”,当然现在用不了那么久,不过基本的形式还是要有。
刚才放鞭炮之前,程全义跟沈飞扬就把从新娘子家里带来的陪嫁都送到新房了,三铺三盖,也就是三床褥子,三床被子。
除了杨秀芝坐着的那床新褥子,其余的都在炕橱上面放着,还有一个大箢子,里面放着一些小面鱼和面火烧,这些都被敏杰放在新房的橱子抽屉里面收着。
杨秀芝坐在炕头上,边上有很多村里的老人孩子围着,这叫看新媳妇。
杨秀芝手里拿着一块新手怕,手帕里面包着两块糖,顾母交代敏和把那块手帕从杨秀芝的手里抠出来,敏和接到命令,三两下就爬到炕头上,对杨秀芝说:“嫂子,你把手里的糖给我呗,我要吃。”
杨秀芝红着脸说:“你要自己来拿才行。”
这是当地的一个风俗,需要男孩子去抠新娘子手里的糖。
李小明在一边跟着闹,“嫂子,那我们可要动手抠了,你别嫌弃。”
“没事,你们要就自己来拿。”
敏和跟李小明两个人坐在杨秀芝的身边,一边一个,开始从杨秀芝的手里抠那两块糖,忙活了半天,才把杨秀芝的手绢从她手里抠出来。
“你们俩,马上从炕上下来。”见完成任务,敏杰就开始赶人了。
敏和一下爬下炕,还不忘吐槽:“我大嫂手劲真不小,看忙的我这一头的汗。”
敏杰拉了敏和一把,瞪了他一眼道:“赶紧的,别瞎白话了。”
李小明从炕上下来,看到敏芊站在门口,把手里的那块糖递给她,说:“敏芊,给你糖吃。”
敏杰忙拦着他:“这糖你跟敏和吃就行,你们俩现在就吃了吧。”
李小明看了敏和一眼,两人一起把糖剥了塞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