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顾家三兄妹已经开始工作了,梁茵茵看到偌大的会议室周围,都靠着一些半人多高的板框,有些已经画好了,还有些刚有了一个轮廓。
梁五福进门后看到那些画赞叹道:“敏敬,你画得太好了,看这条鱼,这鳞片好像会发光一样。”
敏敬被这一声叫唤打断,抬起头来:“哪里经得起你这样夸,我还有很多不足呢。”
“夸你的话就接着。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我带她来这里看看,给你们帮帮忙。”说着,梁五福侧身,朝梁茵茵招招手。
梁茵茵慢吞吞地走上来,梁五福给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顾敏敬,你喊他敏敬哥就行,那两位是敏敬哥的妹妹,一个叫敏杰,一个叫敏芊。”
梁茵茵不情愿地喊了一声敏敬哥,就站在一边,看得梁五福心里非常无奈,茵茵明明跟敏杰差不多大,人家敏杰已经能跟着哥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挣钱了,茵茵却一点也不懂事。
敏杰见梁茵茵不说话,还以为她性格腼腆,为了打破尴尬,特意走过去搭话:“我今年十七岁,你多大呀?”
梁茵茵抬眼打量了一下敏杰,一件半旧条绒褂子,粗棉布裤子,裤子膝盖处都磨得发白了,脚上是一双自制棉鞋,虽然长得不错,可这身打扮也太破旧了。
收回视线,梁茵茵皱着眉头说:“我十六岁,比你小,不过我可不愿意喊你姐姐,我又不认识你。”
这话一出,敏杰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梁五福站在一旁也十分尴尬,他对妹妹的忍耐度在这会儿终于到头了,僵着脸说:“茵茵,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哥哥的好朋友,比你大,你就得喊人家姐姐,怎么还不愿意喊呢。”
梁茵茵听了这话,直接生气了:“这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你们整天让我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我告诉你,你甭找人劝我了,谁的话我都不会听的,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去纺织厂报名了,厂里说可以让我先参加他们的工作,等到毕业证下来,就可以办劳动关系了。”
梁五福气得脸都青了,但又不好意思在这里发脾气,咬着牙说:“行,你想要自己拿主意是吗,好,我就让你拿一回主意。走,咱们回家,我这就跟爸妈说,让他们不用管你了,你不是想去纺织厂干活吗,那你去吧。你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得给我走完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自己解决。”
梁五福气冲冲地说完后,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而向敏敬道歉:“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就带这个死妮子回家,改天我再来看你们。”说完他拉着梁茵茵的胳膊就往外走。
敏敬其实有些尴尬,兄妹俩因为他们闹起来,他也挺没脸的,又不太好说什么,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梁五福不顾梁茵茵的挣扎,拉着她怒气腾腾地往外走。
这些年,为了这个妹妹,梁五福没少费心思。
他已经结婚生子了,还是跟父母住在一起,所以和妹妹相处时间长,自然对她比较上心。
梁五福知道梁茵茵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他媳妇这几年因为茵茵没少生气,之前还说过,等单位给她分了宿舍,她就带着孩子搬出去住,虽然会累些,但是心里舒坦。可梁五福不太愿意,父母年纪大了,他在身边守着能放心点。
为了这事,梁五福也是进退两难。
这次,梁茵茵又让他在好兄弟这边没脸,这常时间积累的火气在这下终于爆发了。
梁五福这番闷着头往前走,打算回家要好好和梁茵茵谈一谈,还没下台阶呢,梁茵茵就在挣扎中撞到了一个人。
被撞的那个人踉跄了一下,梁五福见了,赶紧放开妹妹,跟人家道歉,结果一看,才发现那人是甄家老三,甄伟平。
“不好意思,伟平,没把你伤着吧,你这是回来探亲的?”
甄伟平是来给大姐送拉下的东西的,正想着能不能再去会议室看看敏杰,所以才心不在焉的被人撞了。
他见对面这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仔细打量之后,恍然道:“你是五福哥?好多年不见了,你没怎么变样呢。”
梁五福见甄伟平身材挺拔伟岸,脱去了原来的稚嫩,变得有男人味了,不由得点头肯定道:“你倒是变了很多,我差点就不敢认了,好家伙,你这一走得八九年了吧?”
“八年多,快要九年了,你这是?”
梁五福压了压火气道:“这是我妹妹,原来你也见过的,这会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们家还在原来的院子吧?”
“对,还是原来那个院子,那我晚上在家里等你!”
两人寒暄完,梁五福就火急火燎地拉着神思不属的梁茵茵回家了。
话说刚刚梁茵茵被撞的时候,原本是想开口骂人的,可当她抬起头看到甄伟平的瞬间,整个人就愣住了,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人看,梁茵茵想,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了。
梁家离供销社这不远,兄妹俩到家的时候,梁五福的媳妇正和刚会走路的儿子在院子里散步,见梁五福神情有异,正想开口问。
梁五福朝她摇摇头,示意跟她没关系,就拉着梁茵茵进屋了。
梁家住得是传统的四合院,样式结构都比较普通,大门楼进去之后就是一排北屋和东西厢房,这一片都是这样的院子。
北屋这一排房子,梁家老两口住在靠东边的屋子,梁茵茵住在西边,中间那间是做客厅用的。
梁五福上面还有个哥哥,但是在外地工作,房子空了出来,梁五福便带着媳妇儿子在东厢房住着。
东厢房是个套间,一室一厅,这样的居住环境其实很不错了,但是梁五福的媳妇实在受不了小姑子的一身臭毛病,才想着搬出去住。
梁母在屋里看到梁五福神色难看地扯着梁茵茵进来,赶紧从屋里出来,问:“你们兄妹俩这是怎么了?”
“问问你的好闺女,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梁母看看儿子火冒三丈的脸,再看看闺女不服气的样子,左右为难,拉着梁茵茵坐在餐桌旁,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茵茵,先喝口水,来。”
梁茵茵就着梁母的手,喝了两口水,然后开始哭诉:“妈,我就不明白了,工人阶级这么伟大,怎么你们就不让我去当工人呢。不过你们拦不住我的,我已经去纺织厂报名了,人家答应让我去上班了。”
梁母听了大惊失色:“你报名了?你初中毕业证都没拿下来,怎么报的名?”
“学校答应我们了,只要毕业的时候去考试,过了就给我们毕业证,所以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报名了,厂里让我们先干着,等拿到毕业证,再补办手续。”
梁母看梁茵茵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顿时就怒了,拍了拍她的背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才几岁,就要去厂子里上班,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学校里学习。”
梁母看梁茵茵油盐不进的样子,顿了顿,道:“我是不会同意你现在就去工作的,让你哥带你去跟厂里说清楚,等高中毕业再去上班。”
闻言,梁茵茵不干了,站起身道:“妈,你怎么一点都不支持我呢,我都十六岁了,我爸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在厂子里干了好几年了,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呢?”
“你爸那个时候是什么世道,现在是什么世道?那个时候苦啊!茵茵,听妈的话,咱们现在就应该好好学习文化知识,等你有个高中毕业证,很多单位都能进,邮电局,供销社,哪个不比你在纺织厂强啊?”
梁茵茵不高兴地说:“劳动不分高低贵贱,妈,怎么能跟我说这些话呢,你看纺织厂那些女工,穿着工作服多好看啊。”
看着闺女现在这个样子,梁母很是后悔,这孩子宠过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