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没一会功夫，窗外传来清脆的“当当”声，这就是上课的铃声。
老师办公室门前有棵树，树上用铁丝拴着一块长条铁块，到了上课的时候，老师就会拿着一根铁棍敲铁块，这个声音一响，孩子们就会立刻安静下来，等待老师的到来。
孩子们刚回到座位，陈彦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走到讲台前，看了看端坐着的学生们，正想开口说话，就看到了敏芊。
他听说了敏芊之前跟着哥哥姐姐去县城的事，现在既然敏芊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敏杰也回来了。
想到这里，陈彦有些失神，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弯起嘴角道：“同学们，昨天咱们学的东西都记住没有？老师现在要检查一下。”接着就开始点名让孩子们起来回答问题。
敏芊听到周围的孩子们在小声议论，同桌的小姑娘这会儿也严肃了起来，神情紧张地拿出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倒是敏和一副坦然的样子。
敏芊小声地问：“小哥，你不紧张吗？”
敏和骄傲地扬起头：“有什么好怕的，这些我都会，我还怕老师不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呢。”
陈彦喊学生们回答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一加一等于几，二加三等于几，敏芊听了一会，就没什么兴趣了。
敏芊上辈子学习成绩就很好，要不然也不能在勤工俭学的同时，还考上重点大学。她在心里暗暗想，到时候要不要直接跳级，不然这样按部就班地上学，实在浪费时间。
陈彦提问完之后，便开始讲授新的内容。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一到课间休息，敏和就被同学喊出去玩了，敏和的同桌则羡慕地看着敏芊身上的那件衣服。
敏芊今天穿的是甄伟平买给她的衣服，就算在县城都算得上新潮的款式。
不过小姑娘性子腼腆，眼巴巴地看了几眼，也没上来搭话，敏芊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小孩相处，只好当做没看到了。
课间休息结束后，陈彦开始教孩子们画画，他在黑板上画下一个简单的图案。
孩子们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照样画葫芦，教室里没一会就响起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陈彦也没有制止，而是在教室里面溜达，看看谁画的好，就鼓励几句，谁画的实在没有章法，就停下来指导孩子再画一遍。
敏敬上工后，被安排去地里扬粪。去年沤好的肥都晒干了，用小镢头敲成了细细的颗粒。这些地是用来种花生大豆之类的作物，到时候把处理好的肥料，用铁锹往地里一扬就完事了。
扬粪是个力气活，村里干这个活的壮劳力都能拿十分工。
敏杰跟着顾母去敲粪，村里干这个活的一般都是妇女或者是年龄稍小的孩子。
社员们看到顾家娘俩过来，不由得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昨天顾家兄妹从吉普车上下来，可是不少街坊邻里都看到的，而且那车还在胡同口停了一晚上，大家都在猜测那是顾家的哪个亲戚。
几个大娘婶子直接就问了，顾母是个与人为善的，况且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如实回答了是她丈夫的学生。
大娘们知道之后，心里暗暗思量，眼看顾家的新房盖起来了，敏敬还有在外面挣钱的门路，想着要不要笼络一番，可一想到顾家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又有些却步。
新媳妇嫁进门就得帮忙养小叔子小姑子，负担不是一般的重啊。
不过也有几个大娘看中了敏敬的能力，边干活边琢磨哪些亲戚家的姑娘还没找婆家。
中途休息的时候，敏杰拉着顾母走到一边，悄悄把顾二叔两口子在县里做的事说了，顾母听了之后，气得直接瘫坐在地。
敏杰看到母亲捂着胸口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惊叫声引来了正在干活的生产队小队长。
顾家所在生产队的小队长姓刘，他赶过来时也被吓到了，旁边几个跟顾母关系比较好的大婶，正在帮忙捋胸口，一个婶子问：“敏杰，你跟你娘说什么了，看把你娘气的。”
敏杰刚要张嘴，就被顾母拉住了，敏杰愣了愣，很快就会意了，回道：“大婶子，我没说什么。”
这会儿，顾母差不多缓过来了，有气无力地回道：“她婶子，这几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大概是刚才干活太急了，没事，缓缓就好。”
边上的婶子继续抚着顾母的胸口，好声劝说：“敏敬娘，要我说啊，你还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稍微缓一缓再去。”
刘队长看顾母这个样子，让她再继续干活太危险了，便劝道：“顾嫂子，我看你还是回家歇一歇吧，敏杰也别干了，回家照顾你娘去，最近地里的活还不多，没问题的。”
敏杰点头，跟刘队长再三道谢，才扶着顾母往家里走。
“娘，你吓死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你说了。”敏杰十分后怕，后悔把二叔的事说给顾母听了。
顾母摆了摆手，问：“那借条呢？在你这还是在敏敬那？”
“在我这里，二叔当时签了名字之后，敏芊就收起来了，后来又交给了我。”
顾母加快了脚步，说道：“走，回家，拿上借条去你二叔家里，我今天要是不闹上一场，得憋屈死！”
敏杰看着娘强撑着一口气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扶着她先回家。
到家后，敏杰从那本英语大字典里面找出顾二叔写的借条，然后扶着顾母往顾二叔家走。
到了顾二叔家门口，却看到大门紧锁着，顾母没有多做停留，又去了三奶奶家。
三奶奶正在缝夹袄呢。这天越来越暖和，厚棉袄穿不住了，三奶奶就把夹袄找出来洗了洗，缝补一下就能穿了。
三奶奶看到顾母带着敏杰进来，脸色十分难看，赶紧迎上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见到三奶奶，向来在孩子面前表现坚强的顾母，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出来。
三奶奶一下子就慌了，握着顾母的手忙问是怎么回事。
敏杰把顾二叔的事又跟三奶奶说了一遍，三奶奶听后，同样气得脸色煞白。
不等敏杰反应，三奶奶就穿上棉袄要出门去。
“走，你们跟我去周家，今天是周老太太的生日，老二两口子早上就过去了，中午他们在周家吃饭，敏敬娘，你别哭了，三婶子给你做主，这些熊玩意，真是丧了天良啊。”
敏杰一看三奶奶的样子，愈发担心了，她拉住三奶奶的手，说：“大哥不让我和你们说，他说这事他来处理，要是您跟娘就这么去了周家门，闹开了不好看。”
三奶奶拍了拍敏杰的胳膊，厉声道：“傻姑娘，你二叔二婶这都骑到你们兄妹头上了，你们还顾忌着让外人知道。咱们顾家有他们两个没良心的才是真难堪呢，你听我的，跟我走，我今天就当是替我那早早走了的大哥大嫂教育孩子了。”
说完，三奶奶拽着顾母的手就往外走，敏杰跟在后面，还不忘把三奶奶的院门给锁了，没想到这一锁门的空隙，两人已经出了胡同，敏杰赶紧跟上去。
周家离三奶奶家不远，出了胡同之后，沿着南北大街往北走，再经过几条胡同就到了，周家是最东边的那一户，靠着河沿。
这会周家院门大敞，食物的香气散布在整条胡同里。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应该是外村的亲戚来给周老太太贺寿了。
三人来到周家门口，院子里支着一口大锅，顾二叔正在锅前忙活，顾母看到周家有这么多人在，有些犹豫。
三奶奶却毫不动摇，拉着顾母直接就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