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两张白惨惨的脸，一前一后站在我身后，电光火石的瞬间，我心里慌乱如麻，凭我的感应，有人能悄无声息的到我身后这么近的地方，还不被发现，对方该是何等的神通？
弹指刹那，我又反应了过来，身后那两张惨白的脸，是两个飘飘忽忽的白纸人。
这种纸人，都是河滩乡下办丧事，烧给死人的，要是不办丧事，谁家都不会弄这种晦气东西。
两个白纸人随着夜风，忽忽悠悠，在我身后轻轻的浮动，它们的脸上，用红笔画着眉眼五官，龇牙咧嘴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着两个白纸人，害怕弄出什么声响，惊动了胡一荣他们。
就在我犹豫之际，两个白纸人飘忽着开始朝上面飞，与此同时，我的头皮就麻了，我看见纸人的脚上，各绑着一只小小的铃铛。
纸人升空，脚上的铃铛立刻叮当乱响，那么小的铃铛，发出的声音却震耳欲聋，几乎响彻了整个胡家大院。
铃铛如同警钟，屋子里的胡一荣反应无比之快，一听铃铛作响，就察觉到了来源，翻身从后窗跳了出来。
我万万没想到，在胡家大院巡夜的不是人，而是纸扎货，等到胡一荣翻窗跳出，立刻就发现了我。
不得不说，胡一荣的眼睛狠毒，尽管我故意把脸庞涂的乌七八糟，但他还是一眼把我给认了出来。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一抬手，拳头之间的电芒就奔着胡一荣席卷了过去。
电芒缭绕之间，乌光陡然一闪，胡一荣抽出那把蛇篆刀，电芒落在黝黑的刀身上，立刻被弹了回来。
两个人一动手，我就感觉占不到什么便宜，胡一荣本身的功夫很强，那把蛇篆刀又是大河滩成名已久的神器，刀光所到之处，电芒就被震的粉碎。
“胡老大！就是这小子！”文爷从窗户探出头，对胡一荣喊道：“他跟老蔫巴一伙儿的！”
我咬紧牙关，跟胡一荣苦苦争斗，我的道行还不算深，靠着雷玉火玉，遇见寻常的敌人还能取胜，可是在胡一荣这样的高手面前，也支撑不了太久。
更要命的是，刚才白纸人传出的铃铛声，惊动了别的人，一二十个人已经从大院各处跑了过来，前后的路都被堵了。
我预想过，胡家是龙潭虎穴，过来救人，就有可能把自己也陷进去，但我没有退路，老蔫巴也没有退路，除了死战，别无他法。
就这样坚持了片刻，我愈发的吃力，胡一荣一个人就把我逼的节节倒退，锋锐无比的蛇篆刀始终在眼前晃动，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被重伤。
“停手！！！”老蔫巴不顾一切的冲到窗前，高声喊道：“胡家的头把子！你停手！放他走！你不就是拿俺配药，给你大伯治病吗！俺跟血眼老刀不熟，好歹也知道他的名头！拿俺去配药吧！俺这条命，给血眼老刀治病！也算值了！”
“老蔫巴！你说的太轻巧了！我要拿你配药！也不能放过这小子！”
老蔫巴看没得商量，扯开嗓子冲我喊道：“走！你快走！等以后见了陈三，别跟他说今天的事了！千万别说！你就当没这回事！记住没有！？”
我知道老蔫巴的意思，陈三那种重情重义的人，一旦知道老蔫巴被胡家的人作践了，肯定会上门寻仇，老蔫巴不愿再让陈三赴险。
“爷们儿！你走啊！非让俺求你吗！”老蔫巴带着一丝哭腔，喊道：“人活着不容易！你们都还年轻！俺一大把岁数，也活够了！走……快走……”
我没有机会答话，胡一荣步步紧逼，蛇篆刀逼的我喘不过气。
无形之中，我已经退到了墙根，再也没有退路，蛇篆刀独有的乌黑的刀芒，让我有些眼花缭乱。
“咳咳……一荣……住手……”
在我已经无力招架胡一荣的时候，从后院那边，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说话的应该是个岁数很大的老人，言语苍迈，却显得中气不足。这道声音一传来，胡一荣手中的刀光一滞，颇不情愿的收回了蛇篆刀。
“大伯，您怎么出来了。”胡一荣快步来到那个说话的老人跟前，扶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是不是这边乱糟糟的，把您给吵醒了。”
一听胡一荣的称呼，我立刻断定，这个老人，必然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血眼老刀。
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过他的事情，在我想来，血眼老刀可能是个威猛逼人，霸气横生的强者。
可眼前的血眼老刀，跟我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看着得有七十多岁的年龄，头发全都白了，身躯瘦弱，脸颊也瘦的皮包骨头。
他的脸上，全是一点一点的老人斑，眼睛略微有些浑浊，看不到一点点神采。
这就是当年名扬大河滩的血眼老刀？
或许就是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人的脆弱。无论多强的人，在时光和岁月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一荣，你抓了那个老蔫巴？”
“大伯，那是给您配药的，有了他，这副药保管有效，您吃了药，病就慢慢好了。”
“我的病，没有药可以治，把人放了。”
“大伯，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没药可治？老蔫巴一定能治您的病……”
“把人放了……咳咳……”
血眼老刀看上去弱不禁风，但他有一种无声的威严，不需要高声呵斥，也不需要颐气指使，胡一荣看到血眼老刀一定要放人，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不听。
胡一荣冲文爷挥了挥手，文爷也是一脸不情愿，慢慢腾腾把老蔫巴身上的红绳给解开了，临了还顺手薅了老蔫巴一把头发。
老蔫巴从屋子里跑出来，挡在我身前，打量了血眼老刀一眼。
“老刀子，你怎么……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人上了岁数，怎么会不老。”血眼老刀看看老蔫巴的迷糊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向可好？”
“俺一直好着呢，在东北老林子呆着，再没那么爽快了，就是一到河滩这边，就好不起来了。”老蔫巴望着血眼老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老刀子，你既然有病，俺卸条膀子给你治病吧，没了膀子，俺留着两条腿，能走道儿就行。”
“当年，你为了救七门的庞独，自己砍了一条胳膊，剩下那条胳膊，你好好留着，我的病，真的无药可医，我心里清楚的。”血眼老刀望了望周围那些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人群慢慢的散去了，胡一荣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血眼老刀要把我和老蔫巴给放了，他顿时急了，小声说道：“大伯，那个小子，叫陆远，您刚回来，我就跟您说了七面佛的事，那小子和七面佛有关系！怎么能放他走！？”
“他是个硬骨头，知道胡家不好闯，为了救老蔫巴，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血眼老刀看了看我，说道：“刚才听老蔫巴的话，这小伙子，跟陈三还认识，像他这样的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血眼老刀和胡一荣这一番对话，让我明白了，血眼老刀的名头，不单单是靠自己的实力打出来的，靠的更是这份胸襟，放眼河滩江湖，任谁也说不出血眼老刀一句坏话。
“你叫陆远。”
“是，我是叫陆远。”
“老蔫巴说的没错吧，你认识陈三？”
“认识。”
血眼老刀笑了笑，跟着又眉头一皱，咳嗽了几声。
我能感觉到，他的病应该很痛苦，一声咳嗽，仿佛全身上下的骨头皮肉都跟着作痛。
血眼老刀很硬气，只皱了一下眉头，便强忍了下来，转头对老蔫巴说道：“老蔫巴，我跟他说几句话，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