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子说等下雨,就把我说晕了。
“在这里等下雨干什么?”
叫花子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却只字不答。
他不说,我就不可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横竖是问不出来,就只能等。
我心里有戒备,但同时也有深深的好奇。
汛期将至,雨水渐渐多了,前几天刚下过雨,地还没干,叫花子让我在这里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雨云一出现,很快就啪嗒啪嗒的开始滴落雨滴。
这场雨雷声大,雨点小,下的一直不紧。叫花子看到雨滴开始滴落,就从怀里取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碗,放在地上。
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小碗里,渐渐积存了起来,雨始终没有下大,前后半个小时,又停了下来。
我就陪着叫花子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淋了半个小时,等到雨过天晴,叫花子从身上取出一个纸团。纸团薄如蝉翼,上面没有写字,叫花子就把这个纸团给丢到了小碗中。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盯着叫花子,觉得他的言语和举动都很古怪,立刻就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看……看……”
叫花子指着小碗,那团纸团放入碗里,就被积存的雨水给融化了。
紧跟着,小碗中的水面,微微起伏,随后便闪现出了一片海市蜃楼般的倒影。
这一刻,我惊呆了,我看见水面的倒影,是一片昏沉的山地,有一个人,正默默站在一处悬崖跟前。
我不会看错,那个人,竟然是小雪!
我一下子趴到地上,全神贯注的盯着小碗中的积水。
没错,那就是小雪,我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妹妹。
小雪穿着一身黑衣,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站在一道山崖旁,山崖深邃,下面就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小雪……”我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一片幻景。
小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前方,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石化了一般。如果不是她偶尔会眨一下眼睛,我真会误认为,这是一尊蜡像。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我一把揪起了叫花子,叫花子被我勒的喘不过气,拼命的挣扎。
他一挣扎,我又清醒了一点,和之前想的一样,对方之所以叫这个傻乎乎的叫花子来,就是为了不泄露信息,我就算勒死叫花子,他也说不出什么。
可能是我把叫花子给弄怕了,等我一松手,他拖着小棍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唯恐我再追上去。
这时候,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小碗里的情景给吸引了,这一幕场景一直都没有变,小雪站在悬崖边,后面是无尽的深渊,更远处则是高低起伏的山石巨峰。
看着看着,我突然察觉到,场景远处那些起伏的山石,仿佛勾勒出了一张人脸。
巨大的人脸,没有表情,似乎紧闭着双眼,如同一个坐禅入定的圣人。
我牢牢记住了这一幕场景,不管我现在所看到的,是幻景,或是其它,我都要去找这个地方。
“这是高手啊,净水留影……”老蔫巴看了看小碗,说道:“难怪那叫花子要等下雨,雨水是无根水,从天上来的,用雨水传形,没有丝毫线索可查。”
“我记住这个地方了,我记住这个地方了……”我喃喃说了两句,小碗中的水面,又是一阵**漾,等水波摇曳之间,画面立刻消散无形。
小雪的失踪,和七面佛有关,之后两次见到小雪,都是七面佛设的局。这一次,小雪的下落以这样的方式呈现于眼前,说明了什么?
这是一个圈套?套我上钩?
但转念想想,应该不会,七面佛如果单纯为了找我,叫花子都能跟上我,难道他不能?何必又费这些力气,专门把我引到那片山崖深渊?
我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一些蹊跷,但不找到那个地方,只靠自己猜测,是根本猜不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首要之务,是找到那片山崖深渊,这一路,不知道又有多少艰险波折,我不想再让老蔫巴跟我一块儿冒险,因为他跟七门的人很熟,而且,我听说老蔫巴卸掉一条膀子,就是为了救老鬼,所以,我跟老蔫巴说,让他先到老鬼那里。
“俺走了,你一个人儿能行不?”老蔫巴跟我处了这么多天,相处的很融洽,不无担忧的说道:“俺也没啥事,跟着你呗,真有个马高镫短了,俺没准还能帮上点忙。”
“没事,你安顿好了,我就放心了,陈三大哥跟老鬼那么熟,说不定他的下落,老鬼知道,只当过去打听打听消息。”
我知道老鬼居住的地方,现在把玉面虎的事情先放下了,离开桐城,然后去找老鬼。
老鬼的住处,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子,他们一家祖孙三代都住这儿,我上次来过。等到了小村子村口时,一眼就看见唐僧站在路口,叼着烟卷,慢慢的走来走去。
彼此一见面,我给做了下介绍。老蔫巴前些年在大河滩呆过,有人知道他,唐僧估计是听过老蔫巴的名号,急忙丢了烟卷,来跟老蔫巴握手。
“你好你好,闻名不如见面啊,以前听人说过,老蔫巴大爷浑身上下都是宝,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哎呀!”老蔫巴跟唐僧一握手,就龇牙咧嘴的,唐僧的手太快了,趁着握手,顺势从老蔫巴胳膊上拽走几根汗毛。
“这几根汗毛留作纪念,留作纪念。”唐僧弄了老蔫巴几根汗毛,顿时就乐了。
唐僧跟老鬼一起住,说是在这儿修身养性,其实偷鸡摸狗的毛病一直没改过,一边朝村里走,我一边就问了问老鬼的近况。
“不太好。”唐僧皱起眉头,说道:“亲大爷以前受伤受的太多了,如今又上了年纪,半个月之前开始,就卧床不起,大夫也请了,乱七八糟的药也吃了,都是初萌精心配的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听到老鬼状况不好,我和老蔫巴都很担心,赶紧就去见他。
老鬼的儿子外出了,他那个叫弥勒的胖孙子在家里伺候他,等见了面的时候,我的心就猛然一紧。
老鬼看样子的确不太好,整个人已经瘦的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躺在**,一个劲儿的慢慢喘气。
这个铁打的老头儿,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伙计……”老蔫巴和老鬼也是老交情了,他原本就心软,看见老鬼现在这模样,声音就微微的发颤。
一听见老蔫巴的声音,老鬼好像一下子精神了许多,睁开眼睛,要从**坐起来。
“老伙计,这两年……着实想你了,原先还不知道,老子咽气之前,能不能再见你一面,老天有眼,总算是见着了……”老鬼一辈子铮铮铁骨,都这时候了,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颓势,倔强的从**下地:“老伙计,你的大恩,我们庞家,没办法报答,也就不说谢了……”
“嗨,啥谢不谢的,都是点小事,俺早就忘了,你还挂在心里头干啥?老伙计,那啥,你乐呵的,踏实躺**,咱俩唠唠嗑。”
我看见初萌站在门边,低着头,就悄悄问了问她,老鬼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初萌有些难过,冲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子身子是很好,就是以前损伤元气太多了,年轻时看不出什么,年老了,这就是要命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