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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古事2 第一百三十一章 隔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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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走到玉面虎的身后,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不知道在身上放了多久,又来回看了多少次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美目流转,风姿动人,正是洛月颜。

一个男人,捧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看的入神,这只能说明,玉面虎对洛月颜,的确很在意,也很在乎。

这时候,玉面虎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唰的收起照片,转过头来。

“兄弟,怎么是你?”

玉面虎并不知道我发现他和七指碰面的事情,他不知道,我也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点急事,赶来桐城,走到附近的时候看见你了,瞧你看着手里的东西出神,就跟来看看。”

玉面虎笑了笑,那笑容里,颇有几分尴尬。

“走,咱们到渡口去,盐帮有兄弟到山西去,带回来的老白汾,一起喝一杯。”

我心里装着老鬼的事情,但玉面虎这边的情况,也不能全然不管,这牵扯到了大雪山圣域隐伏在河滩这里的后裔。所以,暂时压下别的事,跟玉面虎来到了桐城渡口。

两个人,一瓶酒,边喝边聊。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玉面虎,圣域人有异相,我是想看看,玉面虎的异相是什么。

但观察了好半天,我也没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玉面虎仍旧是先前的样子,谈吐坦率,他热血,仗义,如果不是当时亲眼所见,我根本就不会相信他跟圣域的人有瓜葛。

他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一个善于隐藏的人,确实非常可怕。

“虎哥,你这次来了桐城,没去找月颜姑娘?”

“找她做什么。”玉面虎喝了一口酒,说道:“她有她的事,我有我的事。”

“说的轻松,心里怎么想的,就是不敢承认?我可看到你捧着她的照片,看的全神贯注。盐帮的兄弟,还等着喝你的喜酒。”

“喜酒不忙喝,时间有的是,以后再说吧。兄弟,你这次到桐城,有什么急事?要帮忙的话,你吱声。”

“是有点急事。”我一提起这个,就觉得忧心忡忡:“我想要找一个妖仙胎盘。”

“妖仙胎盘,不是那么容易找的,这东西,和天灵地宝一样,补先天气,就算没病没灾,服用了妖仙胎盘,能延寿,市面上不常见,即便偶尔出现一个,也要被有钱人疯抢,很难搞。”

“就是难搞,才说是急事。”

“你自己找着,我帮你打听,桐川渡口这里的船,有几条是药商的,他们懂行情,你在桐城呆几天,汛期之前,那几个药商会运货去南方,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跟玉面虎喝了一场酒,天已经黑了,恰好有一个玉面虎认识的药商,在渡口这里卸了一点货,玉面虎去问了问,药商也有好多年没见过妖仙胎盘了。

我跟玉面虎暂时告别,自己去了桐城两个最大的药铺,人家都没有妖仙胎盘,其中一个药铺的老板是个热心肠,知道急着找妖仙胎盘,肯定是救命的,就仔细问了问病人的症状,然后帮忙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药材可以替代一下。

一说老鬼的具体症状,老板就跟着挠头,那种先天气缺失的病症,一般药材没有用处。

“小哥,妖仙胎盘真的不好找,病人缺了先天气,这也不好弥补。我家里祖传有一个方子,固本补元,无论如何,也能病人多支撑一些日子,你要是需要,我这就抓药给你配制,就是价钱略微贵了些。”

“没事,你只管配。”我立刻让老板给配药,老鬼能多支撑几天,就能多一丝希望。

夜已经深了,别的店铺都陆续打烊,老板连夜给配药,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给了我二十颗药丸,我付了钱,拿着药离开药铺。

桐城这里也买不到妖仙胎盘,我只觉得情况不妙,老鬼即便吃了药丸,可能也不会坚持太长时间,要是这段时间再找不到妖仙胎盘,那就真的糟糕了。

提着药走在长街上,我想着去哪儿对付一晚上,桐城这边的客店贵的要死,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找来找去,我在长街中间找到了一个两家院墙之间的死胡同,能背风,也比较隐蔽,走进去靠着墙角坐下来,闭目养神。

坐了有半个来小时,困意袭来,我裹了裹衣服,正打算躺下,一个人从胡同口外的街道唰的走了过去,脚步十分轻快。

对方走的太快,我没怎么看清楚,可是总觉得,那好像是洛月颜。

我站起身,露头看了一眼,看背影,那真的是洛月颜,正贴着墙根,朝桐城的东边快步走去。

夜深人静,洛月颜一个人出门去干什么?是去见玉面虎?

我立刻跟了上去,跟着洛月颜走过这条街道,又拐了两条胡同,最后,洛月颜就在城东一片连绵的小院平房跟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轻轻推开一道房门,闪身走了进去。

我总觉得,洛月颜似乎有点偷偷摸摸的样子,难怪她和玉面虎平时都不见面,原来是夜半三惊私下相会。

玉面虎隐藏的太深,他和圣域之间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图谋,如今都是未知数,找到这个机会,我自然不能错过,必须得偷听一下。

小院非常安静,洛月颜进去之后,又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亮着昏黄的灯,透过窗户映出两道身影,能看见洛月颜一进屋,就扑到了对方怀里。

此时此刻,我心里略微有些替洛月颜不平,玉面虎肯定隐瞒着她不少事情,洛月颜应该一无所知。

他们在屋里小声的说话,我看着没有别的动静,轻轻的翻墙跳了进去,悄悄的摸到了窗边。

天气转暖,窗户都关的不严,露着三指宽的缝隙,趴在窗边,朝里看了一眼,我一下子就呆住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洛月颜就在屋里,可屋子里的男人,却不是玉面虎。

我不会看错,那男人,竟然是我在红顶山见过的那个叫苗真的年轻人。

一时间,我就完全判断不出,他们三个人到底是啥关系,反正感觉够乱的。

“说好了前天就来的,又足足迟了两天,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我?”洛月颜窝在苗真怀里,纤细的手指轻轻在苗真脸颊划过,微微噘着嘴,说道:“要是在意的话,一刻都不会迟的。”

“怎么会不在意你?我去了红顶山一趟,听人说,无念深渊那边有念力,想收集些念力,一来一回,那么远的路,我心里惦记着你,紧赶慢赶,这不还是赶回来了?”

听着他们的交谈,能看出这俩人认识已经不是三天五天了,我原本还暗自替洛月颜鸣不平,这会儿却觉得玉面虎头上一片翠绿。

“来吧,咱们亲热亲热。”苗真翻身把洛月颜压在**,伸手去解她的衣服,一边小声说道:“这次,我在桐城只能呆个四五天,随后便要走,可能要忙一段日子,无法抽身来见你,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又要去做什么……你的事,难道都比我重要?”

“别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你重要的,只不过,我阿爹下个月要来……”

“你阿爹要来?”

“阿爹让我来这儿办正事,我来了已经半年了,始终没找到那个陈三,我阿爹急了,要亲自来,他一来,我想跑来跑去的,就没那么方便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玉蕴坊

苗真提到陈三,立刻让我心中忐忑不安,陈三现在很可能没在河滩这里,苗真找不到他,但苗真这个人,就像一颗钉子,迟早会带来麻烦。

“你阿爹就是为了找陈三,才来河滩的?”

“我阿爹的事,也不会一件一件都告诉我,那个陈三,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害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连面都没见到。”

“陈三要躲什么?他可是河凫子七门的大掌灯,当年在黄河滩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平定天崩,一身神通都被天收了,没有涅槃化道,他算的了什么?等我真找到他,迟早让他知道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苗真心高气傲的毛病,不会改变,在无念深渊被陆千机搞的毫无还手之力,这时候好像把当时的情景都给忘了。

“对对对,你最厉害,你是第一高手。”

“来,有日子没见了,先亲热亲热……”

“你先……你先等等……”洛月颜一用力,把苗真推到一旁。

苗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扫兴的朝旁边一躺,冷哼了一声:“怎么,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心里还想着玉面虎?”

“我没想他,想他做什么?他什么都比不上你,又是个木头疙瘩。”洛月颜一看苗真掉脸子了,急忙凑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胸口,小声说道:“这一次,你阿爹要是来河滩,正好,你把事情跟他说说,帮我求求情,行吗?这都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苗真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的性格,只能别人顺着他,如果不顺从,那就不行。

“哎呀,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又生气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有什么可气的?”

洛月颜百媚千娇,如果不是抓住这个机会,暗中观察,我真的想不到,她平时开朗端庄,可背地里,又有这样的一副面孔。

她的妩媚,是媚到了骨子里,一句话说出来,就能让人骨头发酥。苗真终究岁数不算很大,被洛月颜缠了一会儿,渐渐就把持不住了。

“那好吧,阿爹来了,我会跟他说,你怎么谢我?”

“你要我怎么谢,我就怎么谢……”

两个人在屋子里起腻,我蹲在外面听的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洛月颜缠着苗真,让他跟自己父亲商量事情,到底要商量什么?

过了好半天,屋里重新传出说话的声音,苗真吁了口气,说道:“这一次我阿爹来,仔细想想,还真是有点麻烦。”

“怎么了?”

“我来河滩这边,云英和云武两兄妹,是我自己的心腹,不碍事,关键是顶叔那老家伙,他是我阿爹专门派来盯着我的,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前两个月,我在荒滩杀了个人,顶叔当时好一通气恼,后面又有零零碎碎一些小事,这次阿爹来,顶叔去告状,阿爹没准会责罚,要是勒令我回去,我就在这儿待不下去了,顶叔那个老家伙,真是够讨厌的。”

“老人家话多,既然招你烦了,那就让他闭嘴嘛。”

“算了吧,顶叔那脾气,我可管不住他的嘴。”

“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让他闭嘴的。”

“你的意思是?”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这事,回头再说吧,我在桐城住几天,然后就走了,趁着我阿爹还没到,我要再去找找那个陈三,能找到的话,起码跟我阿爹有个交代。”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没有再说什么要紧的话,我听了好一会儿,然后悄悄的来到院墙跟前,翻墙离去。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再一次明白,人都有两张面孔,平时里看到的,不一定是他的真面目。

接下来两天,我没有在城里呆,到了渡口那边,盐帮熟识的几个药商,都打听遍了,没有结果。

无奈之下,我只能考虑先回去,把配制好的药先让老鬼服用,然后再接着去别的地方找。

药丸一共就二十颗,用不了太久,我就跑到那个药店,跟药店老板说,能不能把药方子给我。老板有些为难,说这是家里祖传的秘方,不便外露。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勉强,就让老板再给配制个几十丸,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配药,就是三个小时,药还没有配好,络腮胡子匆匆忙忙在药店门口张望了一眼,看到我在店里,急忙冲我招了招手。

“兄弟,你真在药店里,叫我一通好找。”

“胡子哥,有啥急事?”

“虎哥刚刚得到的消息,桐城有个玉蕴坊,很大的门脸,一找就能找到,玉蕴坊今晚有货,里头可能有一个什么血狐床。”

“血狐床!?”我一听络腮胡子的话,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当时我们几个人从小村离开,各自寻找妖仙胎盘,因为谁都没见过妖仙胎盘是什么样子,所以初萌专门交代了一番。妖仙的胎盘,主要来自黄皮子和狐狸,黄皮子的胎盘叫黄肠玉,狐狸的胎盘叫狐床。

血狐床,顾名思义,就是血狐狸的胎盘,血狐狸原本就极其极其罕见,能变成妖仙的血狐狸,那真的是夺天地机缘造化而生的。

我顿时兴奋了,如果真有血狐床,足以让老鬼补回缺少的先天气。

“兄弟,汛期快到了,眼瞅着就要封河,我们盐帮的活儿太多,忙不过来,给你送完信,虎哥就得带我们押船南下。虎哥说,血狐床不是一般的东西,比黄金贵十倍都不止。”络腮胡子递过来一叠整整齐齐的钱,说道:“虎哥叫把这个带给你,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兄弟,我们得上路了,有啥事,咱回来再说,先走了啊。”

络腮胡子留下钱,不由分说,匆匆又走了。

这一刻,我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玉面虎送来的钱,有整票,也有零钱,厚厚的一大摞,看样子,是把能搞到的钱全都集中起来,送到了我手里。

玉面虎,仍旧是那么仗义,这让我突然有些迷惑了。

这个世界上,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分辨不清,玉面虎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一时间也分辨不清。

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血狐床,我暂时停止了杂七杂八的想法,立刻去找络腮胡子所说的玉蕴坊。

在桐城,玉蕴坊人尽皆知,随便一打听就能找得到。那是一家专门经营珠宝玉器的老店,他们店里,养着十几个老师傅,珠宝金玉首饰全都是手工打造,虽然慢,但每一件皆为精品中的精品,美轮美奂。

据说,玉蕴坊很早以前,其实是做古玩文物生意的,有不少江湖关系,后来因为货源短缺,就转行做珠宝生意。

每过上一段时间,玉蕴坊就会选一些极品首饰,请人来观摩,购买,这种购买方式,跟竞拍差不多,谁出钱多,东西就是谁的。玉蕴坊的金玉首饰,享誉河滩,是一块金字招牌,女人买首饰都想要玉蕴坊的,所以,他们打造的极品首饰,往往能卖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价格。

玉蕴坊的老板姓齐,听说胡一荣的老婆,就是齐家的人。有了这层关系,玉蕴坊的门路很广,有时候售卖首饰时,还会夹杂一些乱七八糟的稀罕货物。

我急急忙忙来到玉蕴坊,找店里的伙计问了问,伙计说,要等晚饭之后,店铺打烊,那些值钱的尖儿货才会出现,现在问的再多也是白搭。

第一百三十三章天价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附近焦急的等待。暗自盘算了一下,我现在身上的所有钱加一起,也就四千来块,想买血狐床,多半是不够。一时半会之间,也没地方去拆兑,先看看情况再说。

黄昏时分,玉蕴坊就打烊了,玉蕴坊的二楼亮起了灯,几个伙计在上面忙碌,可能是在打扫卫生,布置桌椅板凳。

晚上八点左右,玉蕴坊就陆陆续续来了人。桐城是个商业繁荣的地方,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很多,有些生意人有钱,时常会到这儿选一两件首饰,拿回去哄女人开心,因此,到这儿的有一大半都是做买卖的。

八点整,玉蕴坊的小门打开了,在外面等候的人络绎走入其中,然后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摆了很多桌椅,正中间有一张铺着红绒毯的大桌子,玉蕴坊要售卖的各种精美珠宝玉器,等会儿都会拿到这张桌子上,供在场所有人品鉴。

我完全就是为了血狐床而来的,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抛头露面,所以就专门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我一心想要知道,今天到底有没有血狐床,找前面的一个老哥打听了一下,老哥估计连血狐床是什么都没听说过,连连摇头。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玉蕴坊来了能有一百多号人,姓齐的老板也露了面。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有着生意人那种特有的热情。

齐老板出来的时候,有人就拿上来一只金镶玉的手镯。不得不说,玉蕴坊名不虚传,那只手镯做工已经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从选料,到器形,堪称完美,估计是女人都会喜欢。

这只手镯一拿上来,就意味着今天的售卖开始了。

这时,顺着楼梯慢慢走上来三个人,我一看,就感觉头大,是苗真带着他的两个手下来了。

我不是害怕苗真,只是因为他也是江湖世家子弟,和那些生意人不一样,如果今天真的有血狐床这种东西,生意人不知真假,不摸虚实,大多不会染指,可苗真这种人,应该知道血狐床的珍贵。

我身上就这么点钱,可能争不过他。如果血狐床到了苗真手里,那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找他讨要。

苗真旁若无人,走到那张红绒布桌子跟前,就近在第一排的桌椅上坐了。玉蕴坊的人都知道,敢往第一排坐的,那都是有实力的人物。

桌上那只精美的手镯,遭到三个人的抬价哄抢,最后被一个南方口音的老板给买下了。

紧接着,又拿上项链,玉镯,吊坠之类的金玉珠宝,一帮人喧闹嘈杂,你喊一个价,我喊一个价,乱哄哄的。

这几件东西,也被人先后买下。这时候,苗真可能看的有点不耐烦,皱着眉头说道:“听人说,玉蕴坊时常有好东西,看了半天,就这点烂俗首饰,难道就没别的了?”

“东西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朋友识货不识货。”齐老板听着苗真的话,可能也有点气,只不过和气生财,他也没多计较,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两句。

很快,一只紫檀雕刻的小盒,就被摆到了桌上。

“各位老板,今天这东西,原本是想再留留,等什么时候有个大局,拿出来助助兴,既然有朋友说,咱们玉蕴坊没好东西,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先拿上来凑个数吧。”齐老板打开那只小盒,让伙计端着盒子,在众人面前慢慢走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

盒子里,是指甲盖大小一块通红如血的玩意儿,像是干透了的桃胶,微微有那么一点透明。

我听初萌讲过血狐床,这一小块东西,跟她描述的大差不差,就是个头儿小了很多。

在场的一大半是生意人,没见过这种东西,谁也不认识。

“各位老板,这东西少见,容我跟大家细说……”

“这不就是血狐床吗?”苗真果然识货,微微眯着眼睛,嗤笑了一声:“很稀奇么?”

齐老板被抢白了一下,转头看着苗真,说道:“这位朋友,像是从外地来的,却很识货,没错,这就是血狐床。”

齐老板接着就讲了讲血狐床的来历,作用,和我听过的差不多,最后,他笑着说道:“这块血狐床,家里人有用,用掉了一半儿,我想着将来再有个急事,没准还用得上,所以又留下四分之一,不瞒各位,这里就是四分之一块血狐床,货主要用钱,今天就打算给这东西找个有缘人。”

我一听他的话,大概就明白,人家都说,齐老板的表姐是胡一荣的老婆,血眼老刀身体很虚弱,齐老板弄到血狐床这东西,肯定要先给血眼老刀用,自己再留下一点,现在剩下的是四分之一,他肯定是想把这四分之一卖出完整血狐床的价钱,弥补自己消耗掉的那四分之三。

和我想的差不多,做买卖的人,大多求稳妥,不知深浅的事儿,他们很少会做。谁也没见过血狐床,单凭齐老板这么一说,也不能完全当真。

看了一圈,只有两三个人,似乎对血狐床有一点兴趣。

我一直在盯着苗真,他嘴上说的很随意,好像血狐床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从他的表情和眼神,我看得出来,他很想拿到这块血狐床。

我又感觉头疼,苗真注意到了这块血狐床,我虽然不想在这个关头和他直接发生矛盾,可血狐床就这么一块,不上去抢,就会错过。

我再也坐不住了,从角落中站了起来,问道:“这块血狐床,多少钱?”

“既然问价,那就说明是识货的人。”齐老板伸出一个巴掌,说道:“货主这边,要这个数,要是有朋友喜欢这东西,再朝上稍加一加。”

“这是多少?五千块?”

“五千块可买不到血狐床。”齐老板笑了笑,说道:“五万。”

我的脑袋快要炸了,这年头,五万块钱是一笔巨款,我身上的钱差了一大截,根本不够。

“齐老板,问一句,东西我定下,然后立刻去凑钱,行不行?”我无计可施,只想先留住东西,然后火速去找弥勒和老蔫巴商量,全力凑一凑。

“兄弟,真的对不住,这事,即便我答应,货主也是要现钱的,真对不住。”

“没钱,还要来买东西?”苗真一看是我,估计也没想到,能在这儿再次遇见,他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说道:“穷,就要老实一点,这块血狐床,给我装上,五万,我要了。”

“这块血狐床,是要现钱的。”齐老板看看苗真,提醒了他一句。

“我没现钱。”

“没现钱,那你……”

“我只有黄金,能买这块血狐床吗?”苗真轻轻一挥手,他身后那个叫云英的年轻女人,便拿出一个牛皮缝制的包,伸手取出两块金块。

“这是狗头金?”

“我是没钱,却有的是狗头金。”苗真瞥了齐老板一眼,说道:“你是做生意的,眼睛里只有钞票?我这些狗头金,不能当钱用?”

狗头金产自西南,产量虽然很低,但纯度非常高,狗头金就是天然的金块儿,不管什么时候,黄金都是硬通货,齐老板有点看不惯苗真,只不过也不便发作。

“我刚才看你也想出价,还出不出了?”苗真问身边一个中年人:“你要出得起,我就跟你玩一玩。”

中年人看到苗真取出的狗头金,就不说话了,苗真淡淡一笑,又转头问身边另一个人:“你呢?你还出价吗?”

没人跟苗真争抢,这次他算是露了脸,齐老板看没人出价,也无可奈何,把小盒重新盖上,递给了苗真。

第一百三十四章斗富

此时此刻,我的心冰凉冰凉的,血狐床到了苗真手里,我不可能再拿得回来。这一次算是走运,找到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却又有缘无分。

这一瞬间,我满脑子都是老鬼那张骨瘦如柴的脸,没有血狐床,他就要死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苗真看着我,似乎察觉出我的沮丧和失落,一边伸手去接盒子,一边说道:“你拿什么来跟我争……”

“等等!”

盒子还没到苗真手里,楼下陡然有人喊了一声,紧跟着,喊话那人噔噔的跑上了楼。

这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现在的天气,已经很暖和,有人都穿了短袖,可这人身上裹着一件白貂,两只手戴着七八个金光灿灿的大戒指。

他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梳理的油光水亮。因为裹着貂,捂出一脑袋白毛汗,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额头。

他身上穿的貂,应该是真货,纯白色的,价值不菲,但这月份穿着貂,不是显摆,就是脑子有泡。

这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跑腿的,大包小包大盒子小盒子抱了一堆,俩跑腿的也很罕见,是孪生兄弟,也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只不过其中一个好像嘴角一直微微上翘,一脸兴奋愉悦的表情,另一个桑眉耷拉眼,和丢了钱包一样,满脸的忧伤。

“听人说,玉蕴坊有好东西,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白貂皮大大咧咧,直接朝苗真旁边的桌子旁一坐,擦着脑门上的汗,对齐老板说道:“你是玉蕴坊的老板?这个血狐床,先留留,我也想要呢。”

齐老板巴不得有人出价,能多赚一点,一听白貂皮的话,立刻把盒子重新收了回来。

苗真不认识白貂皮,看到他要抢血狐床,目光骤然一凛。但白貂皮跟没事儿人一样,跟齐老板说道:“我刚到桐城,就跑来玉蕴坊,晚饭都没吃,肚子饿,在这儿凑合对付吃两口,能行不?”

“能行,咱们后厨有点心,也有晚上刚煮的牛肉。”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的有,我口味清淡,味儿重的吃不惯,愉悦,上酒。”

那个一脸兴奋的手下,立刻打开身上背着的一个包,从里头取出一瓶贴着洋标签的酒。

酒一倒出来,颜色红如血,白貂皮抿了一口,似乎颇为享受。

这个人来的很突然,又这么张扬,犯二似的,在场的人就在小声嘀咕。

“老王,认识这人不?他是谁啊?怎么喝的酒,颜色跟血一样?”

“你没见识,那叫红酒,外国货,你没看,酒瓶上都是洋字码?我喝过,酸不拉几,和马尿一样。”

“马尿你也喝过?要不怎么知道酸不拉几的?”

“拉倒吧,那酒不好喝,价钱却死贵死贵的,一般人喝不起。”

白貂皮旁若无人,苗真的脸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白貂皮却看不见,喝了两口酒,说道:“忧伤,把我的晚餐拿上来。”

那个丧眉耷拉眼的伙计,打开一个小巧的保温箱,从里面端上来一碗还冒着热气儿的炸酱面。

白貂皮这俩伙计,配合的天衣无缝,相得益彰,忧伤一端上饭,愉悦的十指翻飞,转眼间剥好了几瓣蒜,递给白貂皮。

白貂皮乐了,一口红酒一口炸酱面一口蒜,吃的那叫一个香。

“把血狐床给我!”苗真站起身,伸手找齐老板要血狐床。

“你瞧,光顾吃饭,把你给忘了。”白貂皮刺溜嘬了口面条,斜眼看着苗真:“你也要血狐床是吧,那咱俩谁出的价高,血狐床就归谁呗?你这两块狗头金,按现在市面的价钱,大概就是五万一两千块的样子,你拿黄金买,我也拿黄金买,我比你多出一克黄金,我出完价了,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你想跟我斗?”

“看你说的,玉蕴坊不就是这规矩吗?怎么,你觉得你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站得高,比我尿的远?你要啥啥没有,弄啥啥不灵,凭啥你能出价,我就不能出?”

“有意思!”苗真咬着牙,又一挥手,身后的云英从袋子里再拿出一块狗头金。

“就他出这个数,我还比他多一克金子。”白貂皮吃完炸酱面,忧伤立刻递上去一条手帕,白貂皮擦了嘴,右手一伸,旁边的愉悦很及时也很精准的朝他两根手指间塞了一根烟,啪的打亮了打火机。

白貂皮抽着烟,冲苗真挑了挑眉毛。

“加价!”苗真的眼睛里像是要喷火,可能在他的家族里,人人都顺着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挤兑过,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一块血狐床的问题,还关乎着自尊和面子。

云英又取出一块狗头金,白貂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说道:“就这个数,再多一克。”

“你是存心跟我作对!?”

“嚯!你有眼光啊,竟然还能看出来我是存心跟你作对。”白貂皮叼着烟卷,咧嘴一笑:“我本来没打算买血狐床的,就是看你踩呼踩呼这个,踩呼踩呼那个,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就想跟你玩玩,悄悄告诉你一句,这儿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

“加价!”苗真跟白貂皮杠上了,猛然一拍桌子:“加到他不敢加为止!”

“加到我不敢加?那你等着吧,等到你儿子在你坟头烧纸的时候,你也等不到那天。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跟我比谁的黄金多,你自己个儿在这儿喊吧,你喊多少,我都比你多一克。”

“你找死,也要选个地方!”苗真可能真有些受不了白貂皮那张嘴了:“我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你就凭一张嘴在这里空喊!?你的黄金呢!”

“看起来,你今天是真想跟我拼一拼了,跟我拼,你有那个实力吗?”白貂皮丢下烟头,说道:“我这次来,是有长辈过寿,我送寿礼,外带给几个朋友送些小礼物,今天你既然铁了心跟我斗,礼物我回头再补,就跟你好好的玩一玩。”

白貂皮啪的打了个响指,忧伤立刻搬起一只箱子,放在了桌上。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颗放在玻璃罩子里的纯金寿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黄金铸成的生肖,看起来,真的是打算送人当礼物的。

这箱子一搬出来,就算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也都吃惊了,箱子里这些金器乱七八糟的加在一起,得有个十来斤。

“我的黄金在这儿,来,继续。”白貂皮呵呵一笑,翘着腿,说道:“我身上的戒指项链啥的,归拢起来,还有个斤把,既然玩儿,那就玩痛快些。”

苗真脸上青红闪烁,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自己带来的狗头金,绝对没有白貂皮的多。

如果放到别的人身上,这时候再不甘,再丢面子,也只能放弃。可苗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一巴掌拍在桌上,立身而起。

“急了,急了,有人急了。”白貂皮一伸手,愉悦赶紧又递上来一支烟,白貂皮大马金刀的靠在椅子上,抽了口烟,说道:“大伙儿都瞧见没,有人急了。”

“我出十斤黄金!十斤!今天就跟你斗到底!”

“成交。”白貂皮脱下自己的皮鞋,啪的在桌上一敲:“十斤黄金,这块血狐床,归你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有问题

白貂皮的皮鞋敲在桌上,在场众人顿时茫然了,只有苗真,气的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加价了!”

“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第一天出来混?别人干什么事,都要跟你解释个为什么?”白貂皮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的说道:“齐老板,赶紧叫你的伙计,把这块血狐床,给这位大少爷装好,十斤黄金呐!阔气,说黄金都不论克了,直接论斤。”

“是是是。”齐老板看见白貂皮跟苗真斗气,激苗真出这么大价钱买下这四分之一的血狐床,鼻涕泡都乐出来了,连忙招呼手下的伙计,把那只小盒子恭恭敬敬的递到苗真面前。

苗真的脸都气绿了,却偏偏拿白貂皮没有任何办法。一把抓过盒子,朝口袋里一装,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云英咬着牙说道:“把黄金给他们!”

“吹,接着吹。”白貂皮只想把苗真活活气死,瞥了云英手里那只牛皮袋子:“我这半辈子,过手的黄金无数,眼睛一扫,你带了多少黄金,我心里有数,你今天要是拿出十斤黄金,我就爬着走出玉蕴坊。”

“山不转水转,我记住你了!”

苗真已经把白貂皮恨的要死,但身后的云英面露难色,把袋子里大大小小的狗头金都取了出来,约莫有个六七块,多是够多的了,离十斤却还差着一大截。

“只有这么多!”苗真站起身,转身就走。

“这么做,不合规矩。”齐老板立刻扬声说道:“朋友,你喊价喊的这么干脆,付钱的时候就要耍无赖?玉蕴坊虽然是个小地方,却有自己的铁律,喊了价,就要付钱,不付钱,你走出玉蕴坊,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今天就这样走出去!你想动手!那就试试!”苗真的肺多半已经气炸了,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迈步下楼。

齐老板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在玉蕴坊好说好商量,按约付钱,那就是座上宾,但真像苗真那样,喊了多少钱,最后又不拿出来,玉蕴坊也不是吃素的。

一楼的小门哐当一声关上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十多个人,拦截苗真。苗真原本就一肚子火气,此时实在是憋不住了,卷袖子就跟人大打出手。

这么一打架,在场的人就慌成一团,急急忙忙的想要离开玉蕴坊。白貂皮却还是大马金刀,根本没放在心上,嘬着牙花子,对身边的双胞胎说道:“你们见过这种人么?嘴皮子喊的山响,真到出钱的时候,又百般抵赖,还动手打人,愉悦,忧伤,你俩去劝劝架,别把人家玉蕴坊的东西给打坏了。”

这俩人转身就下了楼,在一楼那边拉偏架。苗真他们三个人让玉蕴坊的人拦着,加上想要离开这儿的看客,下头已经乱成了一团。

我仔细看了看,那对双胞胎看着好像没什么出奇之处,但身手灵巧到了极点,在纷乱的人群里游刃有余。

就这样在人群中混了片刻,那个丧眉耷拉眼的忧伤,在苗真面前一闪而过。苗真快要气疯了,顾不上许多,我却隐隐约约看见,忧伤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轻巧的从苗真口袋里,顺走了那只装有血狐床的盒子。

玉蕴坊的人多,但苗真的确很强,三两下把人全都打倒,头也不回的走出玉蕴坊,齐老板还吆喝着让人去追,白貂皮摇了摇头:“算了吧,他们留下这几块狗头金,拿到市面上,十万块钱都打不住,老板,捡了这么大便宜,差不多得了。”

“说的是。”齐老板今天怎么说,还是大赚了一笔,对白貂皮非常客气:“这位兄弟,有什么喜欢的首饰,明天到这里选一件,只当是咱们交个朋友,我送你的。”

“首饰就不用了,今儿个也热闹了一阵子,走了。”白貂皮哈哈一笑,裹着身上的貂,起身朝楼下走去,那对双胞胎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随在后。

这个白貂皮,看来也不是个善茬,一分钱不出,就靠一张嘴皮子,把苗真忽悠的半死,而且,那对双胞胎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很不好惹,可那只盒子,已经落到他们手里,我想要血狐床,就必须得跟上他们。

我也起身下楼,走到一楼的小门,一出门,就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当时还很少见的汽车。白貂皮他们打开车门,钻了上去。

一看到这情景,我就叫苦不迭,对方四个轮子,我两条腿,就算把腿跑断了,也跟不上人家。

如今完全没有退路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有啥事?”白貂皮知道我刚才在玉蕴坊想买血狐床,摇下车窗,说道:“老弟,你想要血狐床,别跟着我啊,你也看到了,血狐床是让那个人给买去了。”

“老哥,我要血狐床,真的是救命用的。”我被逼无奈,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我看到了……装着血狐床的小盒,被这位老哥从那人身上顺手牵羊……”

“嚯!眼儿够毒的。”白貂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道:“你要血狐床,是救命的?”

“真的是救命的。”我直接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说道:“身上就这么多……”

我正在跟白貂皮商量,看他能不能把血狐床让出来,从长街的东边,闪起了两道车灯的灯光,一辆车子风驰电掣一般的冲了过来。

河滩这边,能开得起汽车的,非贵即富,那辆车来到玉蕴坊的门口,滴滴的一按喇叭,齐老板恰好在小门那边,听到喇叭声就走了出来。

车门一打开,有人颤颤巍巍的弯腰走出,一看见这个人,我觉得有些意外,那竟然是血眼老刀。

“是……是大伯!”齐老板看到血眼老刀下了车,急忙迎了上去,伸手扶着血眼老刀:“大伯,您怎么这么晚来桐城了?我姐夫他没陪您一起来?”

“一荣有事,昨天就出门了……那块……那块血狐床,还在不在?”

“血狐床,叫人给买走了,大伯,我知道您身子不好,一拿到血狐床,就托我姐夫给您送去了一些,是不够用吗?要是不够用,我自己还私自留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谁把血狐床买走了?”

“是个生面孔,年轻人,外地来的,口气比天都大……”

“不管……不管对方是谁,追回来,快追回来……”

“大伯……”齐老板看到血眼老刀的神情似乎有些焦急,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迟疑着说道:“东西都卖了,再追回来……”

“快去!”血眼老刀咳嗽了两声,说道:“那块血狐床有问题!会出人命的!”

“是是是!”齐老板一听要出人命,急忙招呼身后的人:“去把刚才买血狐床的那个人,追回来!”

“血狐床的事儿,等会再说。”白貂皮低低的跟我说了一声,然后开门下车,笑嘻嘻的冲着血眼老刀走了过去:“刀爷!好久不见了!”

血眼老刀看到白貂皮,也看到了我,他跟白貂皮显然是认识的,白貂皮一打招呼,血眼老刀就轻轻点了点头。

“金大少,好久不见……”

“我刚听您说,那块血狐床有问题,会出人命,那是怎么回事?”

“现在来不及说……先把买走血狐床的人追回来,咱们慢慢再谈……”

“跟谁说不是说。”白貂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刀爷,不瞒你说,那块血狐床,在我这儿。”

第一百三十六章顶花虫

齐老板和血眼老刀一听血狐床在白貂皮手里,都有些意料不到。

“金大少,你又耍什么心眼了?”血眼老刀似乎挺了解这个白貂皮,起码知道血狐床在对方手里,暂时就没那么焦急了。

“刀爷,瞧你说的,你是黄沙场胡家的血眼,你肯定看得出来,像我这样的人,一直都靠容貌和智商混饭吃,偷鸡摸狗的事儿,从来不做。”白貂皮抠了抠鼻子,说道:“就是买血狐床那主儿,太张狂了,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看谁都不顺眼,你问问齐老板,是不是这么回事?”

“大伯,那位客人,也确实……确实有点过分。”

“既然血狐床还在,那就不用担心了。”血眼老刀望着我,说道:“小伙子,我当时叫你带给陈三的话,你带到了吗?”

“一直都没有遇见陈三大哥,等遇见了,我肯定会转告。”

“刀爷,你说说呗。”白貂皮托着那只小盒子,问道:“这块血狐床,有啥问题?”

“来来来,咱们进屋说,大伯,您肯定是累了,坐下喝口茶,慢慢说。”齐老板搀扶血眼老刀,转身进了玉蕴坊。

我急切的想要拿到血狐床,听血眼老刀说血狐床有问题,自然得听个明白,一声不响的跟在白貂皮身后,也走了进去。

齐老板给泡了茶,白貂皮把小盒放在桌上,血眼老刀拿起那块血狐床,仔细的端详了一眼,说道:“这东西,是赝品。”

“大伯,这是赝品?不会吧。”齐老板一惊,说道:“我专门找人验过,要是知道有毛病,我怎么会收嘛!”

“血狐床是从什么地方收来的?”

“是个瞎眼老头儿,六十来岁,干瘦干瘦的,说话高深莫测,自己跑到玉蕴坊的。”齐老板说道:“他一拿出血狐床,我也吃不准,又请人来验,把什么都敲实了,我才收下的,五千块钱呢!”

“齐老板,你够黑的。”

“我皮肤黑,这是天生的。”

“不是说你脸黑,是说你心黑。”白貂皮撇了撇嘴:“你五千块钱收的东西,就切下来四分之一,还转手卖五万,这跟抢钱有啥区别?”

“做生意嘛,没钱赚,谁会出手?”齐老板尴尬一笑。

“那个瞎眼老头儿,拿了钱之后,去了什么地方,你知道吗?”血眼老刀追问道:“仔细的说,一个字都别落下。”

“他拿了钱,然后就走了,我没留意,大伯,这块血狐床,怎么会是赝品?”

“是赝品,也不算完全的赝品。”血眼老刀指着那块血狐床,说道:“这血狐床,是用真的血狐床打底,由高手伪造出来的。”

血眼老刀说,造假的人,用一个真的血狐床打碎了,然后取一分真货,加入九分假货,最后造出一个完整的血狐床。说它是赝品,它里头有真的血狐床,而且有药效,说它是真的,它又确实是仿造的。

“这要是赝品,里头不是还有一分真么?这能……这能吃死人?”

“吃不死人,可是,吃了之后,却比死了还要可怕。”血眼老刀把茶碗里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白水,说道:“取一块生肉过来。”

齐老板急急忙忙去后厨,拿了一块生牛肉。血眼老刀把那块血狐床丢到白水里,浸泡了片刻,白水就微微染上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血色。

血狐床其实都是这么用的,直接把它吃了,药性太猛,谁也顶不住,一般都是拿来泡水,等水微微有了血色,再拿来喝,一块血狐床能反复用很多次。

血眼老刀用血狐床泡出的水,轻轻倒在那块生牛肉上。

最开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过了一小会儿,我突然发现,血水里,似乎慢慢出现了一只一只细小如沙粒的小虫子,纷纷钻到了生牛肉里面。

“这是?这是啥玩意?”

我们几个人一看这情景,顿时就明白了,这块血狐床不仅造假,而且还做了手脚。

“这是顶花虫蛊。”血眼老刀微微皱起眉头,把装着那块生牛肉的碗交给齐老板:“倒进火里,烧了吧。”

“刀爷,顶花虫蛊很要命么?”白貂皮额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幸亏血眼老刀来的及时,如果这块血狐床给别人用了,那就等于把人给坑了。

顶花虫蛊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蛊,来源已经无法追溯,会豢养顶花虫的人,如今已是踪迹难寻。

这种小虫子入体之后,中蛊的人头顶渐渐会长出一个肉瘤,肉瘤是红色的,和鸡冠花的形状差不多,所以,这种无名的虫子,就被称作顶花虫。

中蛊的人一旦长出鸡冠花一样的肉瘤,那就神仙难解,对下蛊者言听计从,任由摆布,没有下蛊者的解药,谁都解不掉。

顶花虫蛊无解,却也有先天的缺陷,就是有一股怪味,而且进入人体之前,存活率不高,要是直接拿给人喝,一下子就能尝出那股怪味。

我一想,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把顶花虫蛊放在血狐床里,真的是再合适不过,泡出的水,进补者至少得喝上好几次,血狐床又是药物,带着一股怪味,谁都不会起疑心。

血眼老刀拿到了齐老板送去的血狐床,也是很侥幸,很无意中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一发现,立刻就驱车赶到玉蕴坊,害怕血狐床被别的人买走。

“刀爷,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件事里头,可是大有说头啊。”白貂皮摸着下巴,说道:“造假的人,野心不小。”

白貂皮想到了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一个真的血狐床,造出至少十个血狐床,分散到四方。像齐老板这样,拿到血狐床,分成几份儿,或者自己服用,或者转让给别人,每一个假的血狐床,至少也能让三五个人中蛊。

血狐床是百年难见的奇珍异宝,能得到血狐床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这帮人中了顶花虫蛊之后,一旦头顶长出肉瘤,除了俯首听命,就再没有别的路可走,无形之中,下蛊的人,就等于控制了这一大帮人。

“大河滩,难道……难道又不安宁了吗……”血眼老刀颇显疲惫,却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下蛊的人必然没存好心,无缘无故的想要控制一帮有钱有势的人,那肯定是想图谋大事。但当时给玉蕴坊送来血狐床的老瞎子,已经无影无踪,这条线,等于彻底断了。

我感觉一阵说不出的心凉,别的事情,我暂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忧心这块血狐床不能用,老鬼就无药可救。

“这块血狐床里,还有一两成真货,染上顶花虫蛊,就真的不能再用了吗?”

“我说,你要救的人是谁啊,叫你这么撕心扯肺的。”白貂皮叹了口气,摊着手说道:“这块血狐床没用,这次算是白费力气了。”

“血狐床还能用。”血眼老刀说道:“顶花虫不耐高温,血狐床放在开水里煮上片刻,顶花虫就全死了。”

我一听血眼老刀的话,精神一振,可是还没开口,白貂皮就一把将那只小盒子给抓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意外的对话

我的手没白貂皮那么快,一转眼,他已经把小盒子装进口袋,弄的我干瞪眼也没办法。

血眼老刀可能是有点支撑不住了,齐老板急忙扶着他,说道:“大伯,今天太晚了,来回赶路,您吃不消,就在这里讲究一晚,养养精神,明天再走吧。”

“好,不服老是不行了。”血眼老刀转头对白貂皮说道:“金大少,我知道你跟陈三的关系,当初的事情,你都清楚,你现在脱身出去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蹚浑水。”

“刀爷,你放心,放心……”

白貂皮嘻嘻哈哈的离开了玉蕴坊,我惦记着他口袋里的血狐床,一路跟随。

听着血眼老刀刚才的话,我猜测着,这个叫做金大少的白貂皮,跟陈三认识,而且关系应该还很深。

“这位兄弟,以你的眼光,一定能看出来,我的容貌,无人可及,我的财富,无人能敌,就是我的容貌和财富,造就了我敏锐的观察力。”金大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道:“所以,血眼老刀刚才和你说起陈三时,你撒谎了。”

“我撒什么慌了?”

“血眼老刀叫你转告陈三什么话?你其实知道陈三的下落,对不对?陈三在哪里?”

“我很久没有见到陈三大哥了。”我看着金大少还在纠结这问题,心里就急了:“我需要血狐床,你如果也是陈三大哥的朋友,就帮这个忙。血狐床是拿来救老鬼的,你知道老鬼吗?”

“他怎么了!?”

“岁数太大,先天气都散尽了,需要……”

“走着!”

金大少不等我说完,立刻拉着我上了车。

车子一路疯狂的行驶,金大少还觉得速度太慢,不断的催促。路上啰啰嗦嗦问了很多问题,我捡着自己知道的,和他解释了一下,金大少应该认识老鬼,他神情中那种焦急,不是伪装出来的。

在金大少的催促之下,愉悦和忧伤轮流开车,整整一晚上,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就赶到了小村子。

老蔫巴已经起身了,正在院子里打水,金大少一进门,一眼看见老蔫巴,顿时激动的无以复加。

“老蔫巴!”金大少直接冲了过去,把老蔫巴抱了起来。

“金大少!艾玛!俺是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老蔫巴也激动的不得了。

“老蔫巴……”金大少可能是触碰到了老蔫巴那条假肢,眼圈一下子红了,一时间,泪水充盈在眼眶里,团团打转:“老蔫巴,我……我……”

“唉!磨叽啥呢!多大的人儿了,还搁这儿掉眼泪?俺都说了八百次了,俺那条膀子的事儿,就别提了成不?”

“成!不提了!”金大少一刺溜鼻子,问道:“老鬼呢?”

老鬼的状态,比我走之前又差了些,昏睡不醒。我按照血眼老刀所说的,把那块血狐床用水煮了很久,然后泡了一个多小时,这血狐床里的真货成分太少,需要多泡一会儿。

把泡出来的水给老鬼灌了下去,我总算是松了口气,有了这东西,老鬼的命,应该暂时能保住。

等这边一安顿好,我立刻去看了看小雪。

小雪有初萌照顾,一切都还好,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她已经能够说话。只不过说话完全要看她的心情,心情好了,说两句,心情不好,谁问都没用。

初萌说,小雪的神智,应该是混乱的,她偶尔说话,说的也莫名其妙,不仅别人听不懂,估计连她自己也不懂。

我心酸,但现在的心情,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把她找回来了,只要精心照料,我相信,她会有康复的那一天。

或许就因为当时是我第一个把她从断魂崖带了回来,也或许是因为我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小雪对别的人多少有些排斥,唯独对我很是依赖,只要看到我,就拉着我不让我走。

她拉着我,并不说什么,仿佛只要我在她身边,她就很安心。

我暂时先在小村留下了,老鬼一天喝上十来次血狐床泡的水,一连喝了七八天,情况就有了明显的改观。

唐僧和弥勒先后赶了回来,弥勒和金大少也是老相识,唐僧则是第一次见他,一看见金大少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唐僧的眼睛就乱冒贼光。

“这胖子是谁?”金大少悄悄问道:“怎么瞧着贼里贼气的。”

“是自己人,有点爱贪小便宜,但人还是不错的。”

“施主,你好你好。”唐僧单手行礼,另只手就伸过来跟金大少握手:“施主信佛吗?我看你很有佛缘,用不用我帮你做个引路人?”

“我没佛缘,我现在过的滋润着呢,我不想吃斋念佛。”

“施主,你身上裹的貂是好货,然而,佛说,不要买卖,那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佛说,你要把爱给你所能见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灵,只有你给了他们爱,你才会真正觉得,其实自己也在爱中,施主……”

“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搁夹皮沟佛学院学的?”

“施主,我第一次见你,就如同见到了前世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该干哈干哈去,麻溜的。”

等金大少把唐僧打发走,再转过身的时候,我就发现他项链上那块大金牌子没了。

“这胖子没少存私货啊。”金大少一抬手,举着一摞从唐僧身上顺来的钞票:“这他妈一毛两毛的也归置的整整齐齐的。”

人都回来了,老鬼的状况也在好转,现在所担心的,就是陈三。

我们都相信老鬼的感觉,或许,陈三真的去了遥远的大雪山,去寻找他一直在惦念,让他一直甜着又苦着的那个人。

金大少和老蔫巴都说,大雪山那边,曾经让陈三横扫了一次,有头有脸的人几乎一网打尽,可交谈之时,我却总是感觉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何处,我说不清楚。

这天晚上,我坐在小雪床边,看着她入睡,这是她来到小村以后养成的习惯,只有我守着,她才睡得着。

小雪瘦了,眼窝微微凹陷,那双从前明亮的大眼睛,也有点暗淡,我默默的守了很长时间,觉得小雪应该是睡着了,才悄悄起身朝屋外走。

“哥……”

我的脚刚刚跨过门槛,身后就传来了小雪轻轻的呼喊声。

“小雪。”我应了一声,心里感觉很振奋,我跟她讲了很多次,我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她最起码已经记住了,这就是好转的迹象:“你怎么还没睡着。”

小雪慢慢坐了起来,她的眼睛,还是有点空洞,在黑暗中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小雪?”我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睡吧,天气暖和了,明天我带你去村子的后山瞧瞧,你还记得吗?你很小的时候,我抱着你去山上,你看见五颜六色的花儿,就会很开心……”

“哥……”小雪打断了我的话,直挺挺的望着前方:“娘死了吗……”

我心里猛然一震,感觉意外的惊喜,又无言的难过,小雪想起了母亲,可是,天人永隔,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曾经给她温暖和关爱的娘了。

“小雪,娘不在了,去世了,你不要想这些,明白吗?好好休养……”

“不。”小雪此刻的神情,此刻的姿态,都让我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怪异:“娘没死……”

“小雪,你说什么?”

“娘没死,去找她,找她……”

小雪唰的站起身,目不斜视的就朝着门外走去,我急忙拉住她。

“小雪,你要去哪儿找娘?”

“坟里。”

第一百三十八章棺中画

小雪的举动,还有她说的话,让我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急速的膨胀,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道:“小雪,别出去,好好休息。”

“去找娘,去坟里找娘……”

不管我怎么说,小雪都固执的要朝外走,我拦不住她。

她怎么会突然这样?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常,让我觉得,小雪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去找娘……”

“小雪,你先告诉我,怎么突然想起娘了?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还是你回想到什么了?”

“去找娘……”

无论我如何询问,小雪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

事实上,当初我和陈三一起回老家挖开父母的坟的时候,我所目睹的一切,至今都在困扰我,因为我找不到答案,所以只能暂时放下,现在小雪好端端的又说到了这儿,我就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我尚且不知道的隐秘。

“好,小雪,去找娘,你先等等。”

我稳住小雪,飞快的跑去找金大少。

金大少正跟唐僧还有老蔫巴斗地主,我跟金大少说,想借用一下他的车,金大少看这么晚了,我还要出门,就知道肯定有事。

“你把我那俩伙计也带上,有啥事,招呼他们就行。”

坐在旁边观战的愉悦和忧伤立刻站起身,跑出去发动车子。我带着小雪上车,一路开出小村。

有了车子,速度就快了很多,算算路程,从这儿到老家那边其实并不远,不到五十公里的路。愉悦把车开的飞快,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小雪,小雪没有别的表情,就连她的眼睛,也像是一片死水,不起波澜。

半夜时分,我们就到了老家这边,车子停在离坟地不太远的地方,我拿着工具下车,一路走到坟头跟前。

小雪跟在我身后,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已经来到父母的坟头,她似乎仍旧平静如水。

“娘没死……”

我拿着工具开始挖土,距离上次跟陈三来到坟地,已经很长时间了,中间风吹日晒雨淋,我也看不出坟头的土有没有人动过。

我不停的挖着,小雪就在旁边无声无息的看,等到坟头的土被挖开,露出棺材一角的时候,小雪突然笑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她的笑容,我看得出来,小雪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只有很开心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的脊背冒汗了,深更半夜的坟地,一个我最亲近的人,在看到坟头下面的棺材时,突然开心的笑起来,这种感觉让我无法形容。

“娘……不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

“娘不在这里了……”

我觉得自己手脚一阵冰凉,飞快的把棺材上面的浮土都清理干净。

当我试着去搬动棺盖的时候,感觉棺盖还是钉着的,这说明,这口棺材没有人动过。

我起掉了棺材上的钉子,慢慢把棺盖掀开,当一缕月光斜斜的透射到棺材里面时,我的头嗡的一下,大了一圈。

棺材空了!

棺材真的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母亲的遗体不翼而飞。

我猛然回过头,看了看站在土坑边缘的小雪,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由衷的笑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她怎么知道母亲的遗体不在了?

更重要的是,母亲的遗体,到哪儿去了?人死如灯灭,如果没有别人搬动,尸体肯定不可能自己溜出去。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产生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念头。

我始终都认为,母亲是个温婉,沉默,不善言辞却很善良的女人,她从来不抱怨什么,即便遭遇了不公的对待,即便食不果腹,即便有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她不会埋怨谁。

她是个普通的,又倔强的女人。

但今天我所看到的一切,让我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普通,普通人家里,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怪事。

“小雪,你怎么知道娘不在这里了?”

小雪的目光,又变的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小雪?”我从土坑里爬上来,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娘不在这里的?”

“娘没死……”

“娘没死,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小雪的回答,让我头疼欲裂,我急着想要知道真相,可她偏偏又是这种状态。

实在没办法,我重新跳入了土坑,脑袋伸到棺材里,仔细的观察着,希望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棺材里彻底的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只怕会忽略掉细小的细节,直接把棺盖掀开,用手电很仔细的把棺材每一个角落都慢慢扫视了一遍。

棺材清理的很干净,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我叹了口气,发现这件事,就等于又多了一个难以解释的谜团。

就在我收回手电的那一瞬间,突然看见棺盖的内侧,有一片斑驳的痕迹,用光线直射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很快,我就分辨出来,那片黑压压的斑驳痕迹,是人画出来的画儿。

这样的图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那是乌图花,黑黝黝的乌图花,花瓣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看到棺盖内侧的乌图花图案,我简直连想都不敢再想了,难道是我娘躺在棺材里,然后一笔一笔的画下了这几朵乌图花?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去凭空想象,乌图花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那就是一种罕见的,而且让我感觉很厌恶的花儿。

可现在看起来,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除了棺盖上的乌图花,就再也没有别的线索,我重新盖好了棺盖,从土坑里爬出来,一边朝里面回填土,一边就在思索。

小雪为什么突然提到了母亲,这个说不清楚,现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判断她的思维。但小雪这种梦呓一般的话,是真的?母亲难道真的没有死?

如果母亲没有死,当年怎么会放任我和小雪孤苦伶仃,四处流浪?

母亲去了哪儿?那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我刚刚找到小雪,现在又要去找母亲,我并不怕颠簸之苦,但这种毫无头绪的寻找,还有事情所隐含的真相,都压的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把土坟回填完了之后,丢下手里的铁锹,拉起小雪的手,问道:“小雪,你再想一想,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娘了?为什么突然就说,娘没有死?好好想想。”

“我知道……娘告诉我的……她没有死……”小雪还是那副茫然,空洞的神态,双眼直直的望着远处的夜色。

“那娘有没有告诉你,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娘……在水里……”

“在水里?”

“清澈的水,一眼可以望到底,娘在水里……”

小雪的话,让我疑惑,而且头皮隐隐发麻。

“那片水,在什么地方?是湖水?还是河水?”

小雪听到我的话,没有马上回答,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我不能催促她,我害怕一直追着询问,会让她的脑子更混乱。

我就这样站在她旁边,默默的等待,小雪闭上眼睛足足有四五分钟时间,唰的一下,重新睁开了双眼。

这一瞬间,我发现,她空洞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那水里……全是……全是鬼魂……”

第一百三十九章弯月河

这句话从小雪嘴里说出来之后,就连我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雪,你别急,慢慢说,那片水,在什么地方?”

小雪不回答了,眼神里都是恐惧,身子也在瑟瑟发抖,我急忙扶着她离开坟地。

等坐上车的时候,我觉得小雪的额头发烫,很明显是发烧了,车子一路疾驰,又回到小村,到了小村,小雪已经开始高烧。

初萌给她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随后又吃了些药,奔波一夜,小雪昏昏沉沉的睡了,我在旁边守着,思潮起伏。

之后的两天,小雪一直都在高烧,到第三天,烧总算是退了,人却没了一点精神,我试探着问前几天的事,小雪似乎全都没有印象。

事情到了这一步,由不得我自己,看起来,颠沛流离的生活,不会结束,我仍要去寻找答案。

小雪高烧之后,每天总有十来个小时都在睡觉,我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我给小雪端来了午饭,正打算轻声叫醒她,小雪突然直挺挺的从**坐了起来。

“弯月河……”

“小雪?你说什么?”

“弯月河……有人在种花……乌图花……”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小雪的话,心里咯噔一声。

弯月河,有人在种花,而且种的是乌图花。

此时此刻,我有些怀疑,小雪是不是被什么外力所影响,不然的话,不可能一直这样一惊一乍的突然就说出些隐秘的话。

但弥勒的老婆不止一次给小雪看过,如果小雪身上附着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小村有什么在影响小雪,不可能观察不出来。

我再问,小雪就又不开口了,嘴里不停的在轻声念叨着乌图花,乌图花。

我咬了咬牙,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只有小雪说的什么弯月河,不管具体情况是什么,都得去看看再说。

我立刻去找弥勒他们问了问,知道不知道弯月河在什么地方。弥勒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了一点印象。

他说,以前有个弯月河村,是加工茶叶的,弯月河的消食茶有点名气,弥勒小时候还喝过。

但那个弯月河村具体在什么位置,弥勒没印象,只能隐约想起,应该是在阳叶山那边。

现在有了一个大概的位置,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是自己家里的私事,我也不想惊动别人。

“兄弟,你要出门?”金大少在小村里住着,每天都闲的浑身疼,但他跟陈三感情很深,一定要等陈三回来,看见我准备外出,就跟我商量道:“要是顺路的话,你替我找个人,捎两句话,要是不顺路就算了。”

“要找谁?”

“大沙围那边,有个很大的沙场,夫妻俩经营的,男主人叫金大胆,那是我本家的表哥,这次回来,本打算去看看他,现在在这儿等三哥,你要是顺路,就去跟我表哥说一声,说我忙完了这阵子,去找他喝酒。”

我听老蔫巴说,金大少他们家以前在河滩这边的确是很有钱,专门在积尸地淘金,等陈三终结天崩之后,兄弟们各自退隐,金大少跑到外地去做生意,他们家原来的淘金生意,已经不怎么做了,留下的小买卖,如今都是金大少一个表哥在打理。

金大少的表哥叫金大胆,老蔫巴说,那也是个够情够义的好汉子,金大少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想跟表哥见见面。

我答应了下来,金大少说让他那俩手下跟着我,但我拒绝了。

因为我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一次外出,应该不会太顺利,我不想牵连别人,去的人越多,麻烦就越多。

我离开村子,直接就奔着阳叶山而去,阳叶山我知道,在河滩的西边,是太行山的一个分支。

在河滩赶路,还是水路方便点,这段时间,外面似乎平静的有点不正常,三四个月之前,七面佛就收敛了许多,他手下那帮人也销声匿迹,胡一荣忙着照顾血眼老刀,沙河会也消停了。

汛期将至,河边的船已经不多了,除了那些驾船技术很高超的船家,谁也不想在这个季节冒险行船。我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老船家,他也不是专门渡人的,有人坐船就拉客,没人坐船就自己捕鱼。

我跟老船家商量了一下,付给他钱,让他带我到距离阳叶山最近的地方。

老船家很健谈,一边走一边聊,闲的时候,我帮他下网捞几条鱼。就这样走了一天,如果不是什么意外,明天中午,就能到达目的地。

小船太破了,修修补补不知道多少次,却还是漏水,途经一片河湾时,老船家停了船,把破损的地方再修补一下,我就站在河湾的浅水里,下网捞鱼,准备当晚饭。

捞上来两条鱼,又接着下水,这时候,有人远远的跟老船家说,能不能买两条活鱼。

我没有回头,但是,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里猛然一震。我的记性很好,我分辨出,那声音似乎是洛月颜的声音。

这地方距离桐城已经很远了,玉面虎带着盐帮的人忙碌,洛月颜又趁着这个机会离开桐城,她想干什么?难道又是私会苗真?

说实话,洛月颜没有得罪过我,但就是因为上次悄悄尾随她,看见她背着玉面虎和苗真见面,就让我感觉吃了只苍蝇似的,很恶心。先前对她的那些好印象,已经**然无存。

“活鱼恰好有两条,你若要,拿去吧。”老船家把刚捞上来的两条鱼拿过去,说道:“我们再捞就是了。”

我偷偷的瞄了一眼,果不其然,那真的是洛月颜,她换了一身很寻常的衣着,孤身一人到河边来买鱼。

老船家不收她的钱,洛月颜还是丢下些零钱,拿着鱼走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发现我,我目视她的背影,等她走出去很远,想要跟过去看看。

我从浅水里上岸,洛月颜已经没了踪影,现在跟上去,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想了想,我还是暂时放弃了,洛月颜肯定还要回桐城,想找她,不会太难,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赶到弯月河去。

老船家补好船,我们又上路,和我之前预料的差不多,第二天没到中午,就到达了目的地。

我下船以后,又朝西岸走了十几公里,已经远远的看到了阳叶山。

老船家跟我说,阳叶山里的弯月河村,以前的确是用秘法加工茶叶的,只不过阳叶山那边太穷了,十几年前,村里的人已经全都搬到了山外,现在进山,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靠近阳叶山之后,我加快了脚步,顺着一条上山的盘山小路,走到山腰,到了黄昏时分,已经可以看到小山北边一片山洼中的弯月河村。

这里交通闭塞,的确很穷,不过水土不错,村子正中间,有一条弯弯的小河蜿蜒流过,弯月河,估计也因此得名。

我观察了一会儿,村子里应该真的没人了,很多房屋风吹日晒年久失修,已经塌了一半儿。

我顺着盘山小路走下来,尽管看着没人,但我还是很小心,我一直觉得,小雪既然说出弯月河这个地名,就意味着这里必然隐藏着一些真相,而真相,往往都和危险同生同存。

当我走进荒芜的小村时,就看见在小河的一边,又一片整整齐齐开垦出来的地,地里种着一片枝叶呈墨绿色的花草。

我不会认错,那就是乌图花,只是现在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花田的旁边,有一把孤零零的破旧的老藤椅,看着这把椅子摆放的位置,就能猜得出,一定有人时常坐在这把椅子上,眺望着眼前一片一片的乌图花。

第一百四十章空谈

小雪那梦呓一般的预言,又成为了事实,在这个深山中的小村,果然有人种植了一片乌图花。

是谁种下了这些乌图花?

我的心在颤抖,乌图花在河滩这里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只记得小时候,母亲种过几株,除此之外,就再未见过哪里有乌图花。

这些乌图花的长势很好,但因为花田就在那条小河旁边,水量充沛,我分辨不出,花田有没有人打理。

这个已经荒芜了许久的小山村,难道还有人居住?

我轻轻的从花田旁边,走到了两间房舍中的小路,这个村子不大,以前可能住着最多二十户人家,我一间屋一间屋的观察,脚步放的很轻很慢。

这些破旧的房屋,我用了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全都看了一遍,我看不出这里有人常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停下了脚步,心中充满疑惑,小雪的话,只被印证了一半儿,这个小村,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从那条盘山小路,慢慢走过来一个人,我恰好站在两间快要倒塌的房舍后面,那人没有看到我。

借着月光的映照,我的瞳孔顿时一阵收缩,我能看到,那个从盘山小路而来的人,赫然就是洛月颜。

洛月颜的到来,是我完全没有预料的,看到她的身影,我下意识的又缩了缩脑袋,藏的严严实实。

洛月颜从小路走到了村子外面,然后顺着河边,一路朝着那片花田走去。

她到这儿来干什么?我已经仔细的查找了一遍,这座小村,的确没有人住,洛月颜不可能跑到这里见玉面虎,更不可能来见苗真。

她一直走到了花田的旁边,停下脚步,望着一株一株墨绿色的乌图花,仿佛看的出神了。

“我很久没有来了,这半年,事情很多。”洛月颜看了好半天,突然就开口,慢慢说道:“我试了几次,玉面虎,不太靠得住,半年前,我认识了一个人,从九黎来的,叫苗真。”

我认为,洛月颜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人。可她说话时的语气,腔调,分明就是跟人在交谈。

月光下,洛月颜就冲着花田旁边那把空空的老藤椅,接着说道:“苗真,你大概不认识,但他阿爹,是苗不异。苗尊死了,苗不异就是九黎的最高首领,他的女儿苗玉嫁给了陈三,不会再回九黎,苗不异就按照九黎的祖制,寻找神选之子。”

南疆的九黎部族,至今还沿用着非常古老的风俗习惯,我听老蔫巴说过,九黎最高首领,一直是一个姓苗的家族。

在很多年前,战乱不断,九黎也被迫迁徙过,当时,为了应对突发事件,比如苗家的人全部死绝,或者绝后,九黎就定下了一个祖规,在历代九黎先祖的灵位前,推选一个部族里的男子,如果这个男子得到了先祖的许可,就会成为九黎的最高首领。

这个祖制,一直没有用过,因为苗家代代相传,香火没有断绝。就是到了这一代,出现了问题。

九黎如今的首领,算起来,应该是陈三的岳父,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嫁给陈三,不可能再搬回九黎,为了避免道统的断绝,不得已进行了神选之子。

我知道,苗真肯定就是被择选的那个人,算是苗不异的干儿子,也算是九黎下一代的首领。

难怪苗真趾高气昂,一副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九黎,他的地位仅次于苗不异。

“苗真那个人,我接触了这么久,已经知道,他做不了大事,现在唯一能寄托希望的就是,让他去说服苗不异。”洛月颜轻轻吁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如果不能成功……”

我一边听着洛月颜的话,一边心潮起伏,她肯定不是在自言自语,那她究竟是在对谁说话?

“苗不异快要到河滩来了,那可能算是一个机会,九黎如果插手进来,是件好事,一切,我都尽力而为,我不会忘记你说的话。另外,我探听到了一些消息,是从大雪山那里传回来的,目前还判定不得真假,陈三去了大雪山,不过,大雪山被陈三扫平了一次,高手死了大半,应该没人能困得住他。陈三的妻子,已经亡故了,他有一个儿子,以前住在茶马小镇,他妻子去世之后,就搬了家。这个儿子,是陈三的**,现在正在找他儿子的下落,如果真的能找到,陈三大概会就范……”

我听的胆战心惊,洛月颜的话,有一些我听不太懂,有一些已经心如明镜,她的布局肯定很大,笼络苗真,只不过是一步棋而已。

而且,洛月颜的手,已经伸向了陈三的儿子。

“我们在动,对方也在动,就看谁最后抢在前面吧,陈三的涅槃化道,已经被天收了,但他的根基还在,他站在哪一边,哪一边胜出的机会就大很多。要是再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传递。”洛月颜说完这些,轻轻吁了口气,说道:“我走了,玉面虎的人汛期来到之前,一定会回桐城渡口,我要赶回去,你好好休养。”

洛月颜转过身,沿着花田的边缘,缓步离去。因为我藏的很严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察觉我躲在附近。

洛月颜走上了那条盘山小路,身影渐渐隐没。我站起身,扫了花田一眼,洛月颜刚才是在跟鬼说话?说了那么半天,花田这里始终都没有半个人影儿。

突然间,我的脚底板凉飕飕的,如果这个小村里,真的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人,那我的行踪,其实早就被对方给察觉了。

我有些心慌,难言的心慌,我很少会这样害怕,心底的那种感觉,不可抑制的强烈了起来。

这个小村,或许是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人。我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得到我。

我感觉到了危险,现在绝对不是逞能的时候,尽管我也想知道,洛月颜是在跟谁说话,但我找不到对方,已经落在了下风。

我必须马上走,尽快离开这里,陈三的儿子受到严重的威胁,一旦他的儿子被人给抓了,陈三,连同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中,我得把消息马上传出去。

我不敢再大模大样的从花田旁边走过去,就顺着两间破屋后面的路,快步走向了盘山小路的路口。

我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回头,清冷的月光在身后撒下了一片银芒,我没看到有人跟踪尾随。

小村,仍是小村,花田,仍是花田,那把老藤椅,仍是孤零零的摆在花田旁。

我心里那种慌乱的感觉,在急剧的膨胀,扩散,一刻不停的走到了盘山小路上。

小路很狭窄,只有最多一米宽,我走的很快,一来是想赶紧离开这儿,二来是想看看能否跟踪上洛月颜。

我在盘山小路上走了最多有十米远,突然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的脑子空了,因为我一直都在严密的注意身后的动静,我敢确定,身后并没有人尾随。

但那双手,就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这双手没用太大的力气,出手却恰到好处,我被推了一下,顿时失去平衡,直接从盘山小路摔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失绝技

盘山小路的旁边,就是山涧,我猝不及防被推下去,在身躯坠落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在山路上,仿佛是有一道模糊的无法辨认的身影。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个把我推下来的“人”,好像算准了时间方位,我的身躯在半空旋转了一圈,头朝下掉落在下方一片杂草和土石之中。

脑袋猛然一沉,跟着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长时间,意识朦胧的时候,耳边像是听到了一阵不太清晰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和命运抗争,绝大部分,却都是失败者……做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好……”

我只能听见这阵仿佛来自冥想中的声音,却无法睁开眼睛。

我的脑海很混乱,闪烁着一个一个的人,一件一件的事,偶尔还有电芒和火光在此起彼伏。

陡然间,一只手,好像直接伸到了我脑海闪现的画面里。

那只手抓住了闪烁的电芒和火光,脑海顿时就昏暗了下来。

那只手连同电芒火光,很快就消失了,我又陷入了一片昏沉。

当我苏醒时,仍然躺在原处,脑袋像是崩裂一般的疼,我下意识的捂着额头,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天已经快亮了,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我现在也不敢确定,自己在昏厥时听到的声音,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幻觉。

浑身上下都是擦伤,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我摇摇晃晃的朝前走了两步,双腿也没有大碍。

然而,就在我迈动脚步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有一点异样。

那种异样,来自自己的身体,也来自自己的感应。

我感应到,自己的六阳火天官印,仿佛消失了,不仅六阳火天官印消失,就连已经掌控于无形的雷玉火玉的力量,也都**然无存。

这让我的心如坠冰窟,在险恶的河滩行走,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雷玉火玉是我赖以生存的资本。

我急忙尝试了一下,果然,以前一试就灵的雷玉火玉,现在莫名其妙的踪影全无。

我下意识就朝怀里摸了摸,那两块古玉,一直都贴身藏着,手探到怀里,我只摸到了一块古玉。

等取出这块古玉时,我又一次感觉说不出的惊讶,这块古玉,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它背面的符号,和雷玉火玉的符号全然不同。

我的两块古玉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这块陌生的古玉,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

在我昏厥的时候,难道真的有人来过?

手中这块陌生的古玉,是一块残品,断裂了一小半儿,这导致背面的符号残缺不全。

掌控雷霆和火焰的能力,已经**然无存,我捏着这块残缺的古玉,从山涧又爬了上来。

我可以确定,弯月河小村里,或许就在那片花田旁边,很可能真的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就是这个人,把我推下了盘山小路,让我体验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

也是这个人,取走了两块古玉,只留下这块残缺的古玉。

我爬到盘山小路,一路飞奔,径直朝着山下的弯月河小村跑去。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在我冲下小路路口时,感觉很意外,那片昨天还好端端的花田,现在已经空旷,所有的花儿都被拔掉了,就连花田旁那把老藤椅,也被人搬走。

站在空****的花田跟前,心中的猜想,彻底被印证。

或许,昨天我刚刚来到这里时,那个“看不见的人”,就坐在这把老藤椅上,对方默然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却不加阻拦,因为他知道,我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现在,就连这个看不见的人,肯定也远去了,小村彻底平静下来,我看着已经荒芜的花田,无计可施。

那半块残玉就在手里,没有了六阳火,没有了雷玉火玉,一旦遇见强敌,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我能观察出来,半块残玉和雷玉火玉,材质都是一样的,安然告诉过我,这样的古玉,有很多块,残玉也是其中之一。

我用以前的方法,想要感悟这块古玉上那个残缺不全的符号。

脑海中没有出现电光,火光,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宛如天地尚未初开时的情景。

当那个残缺不全的符号,完全烙印在心头时,一种磅礴的,如同可以击溃一切的力量,在黑暗的混沌中翻滚而来。

这种无形的力量,摧枯拉朽,无可阻挡,无形的力量出现时,仿佛天崩地裂,洪荒震动。

我猛然睁开双眼,因为我已经很清楚的察觉到,我的身躯里,涌动着一股我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充满了那种无形的力量,那种力量,并非属于自己,它仿佛来自这片天地。

唯一遗憾的是,古玉是残缺的,符号也是残缺的,这种无形的力量虽然磅礴,却总有缺憾,让我无法全力而为。

我吸了口气,心里立刻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听安然和七叔讲过,而且,自己也亲眼在无念深渊见过陆千机。陆千机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手段,就是靠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所向披靡。

在弯月河种下这些乌图花的,是陆千机?取走我两块古玉,又留下这块残玉的,也是陆千机?

我想了很久,又感觉不太可能,陆千机是河滩人,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跟人结伴,也不跟人交往,他凭什么让洛月颜那样的人俯首听命?

我捏着拳头,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弯月河小村,自己昏迷时,那阵朦胧的声音,又一次浮上心头。

跟命运抗争的人,多是失败者,人不能胜天,更不可能胜过命运,摆在面前的那条命运之路,是注定的,无论谁想要逆天而行,最终一定会失败。

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我突然间像是明白了那阵声音的意图,六阳火天官印,雷玉火玉,这些本是我最大的依仗,现在,我只剩下那块残玉,还有从残玉中获取的并不完整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足以跟高手相争,只能自保而已。

这就是让我保住自己的命,摒弃之前的一切事务,开始平淡的生活?

想要直接在小村这儿找到线索,得知那个人究竟是谁,已经全无可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线,那就是洛月颜。

洛月颜一定知道那个看不见的人到底是谁。

我当即离开了小村,必须要再去桐城一趟,洛月颜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只能见机行事。

离开弯月河,赶到桐城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大沙围,帮金大少带话。

大沙围这里,原来是沙帮的地盘,大河滩很多以前的团伙势力,其实都是某一个行当的人为了生存,而抱团产生的。所谓的沙帮,其实和盐帮一样,就是一些采沙人组成的。

这年头,已经不太盛行打打杀杀,沙帮也在做正经的生意,他们在大沙围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沙场,河滩附近一些城镇用沙子,几乎都是在这儿买的。

我到了沙场,一说明来意,很快就见到了金大胆。

老蔫巴和我说了,金大胆是自己人,当初也是跟陈三一起出生入死的,我又是帮着金大少来传话,所以一得知彼此的身份,立刻就熟络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河道逃生

金大胆盛情款待,俩人喝着酒,我就告诉他,金大少已经到了河滩,只不过要等陈三,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等他脱身之后,就来大沙围找金大胆。

“我这个表弟啊……”金大胆笑着摇摇头:“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原来的老样子,说起来,也有两三年没见他了,还有老三,也是三四年没见,不等他了,他既然忙,我就去看看他。”

“他们住的村子,不太好找,这样,我这里还有点事儿,等我办完事返程的时候,咱们一块同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跟金大胆喝了场酒,我也确实能感受到,这是个很仗义的汉子,怪不得陈三和金大少都那么看重他。

第二天,我就辞别了金大胆,赶往桐城。这次在桐城不能久留,试着找洛月颜打探一下,如果得不到结果,我就得暂时离开,洛月颜说了,现在不少人在找陈三的儿子,想以此胁迫陈三。

这又是件头疼的事,陈三把他儿子寄养在什么地方,他没告诉别人,连地方都不清楚,现在想救他儿子也没地儿去救。

我满腹心事,沿着河滩就是一通猛走,汛期还没有真正到来,不过,河水的水位比平时上涨了很多,一些沿岸的村镇已经有所防备,早早的修河筑堤。

没有渡船,只能步行,得三四天之后才能到桐城。为了节省时间,我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距离桐城还有差不多一天路程的时候,走的有点累了,黄昏时分,我正琢磨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借着夕阳的余晖,远远的看到河边有一群人,正在齐腰深的浅水里来回的奔走。

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现在的河滩上,不乏有些附近的村民一起疏通河道,避免汛期到来的时候水势过大,而那群正在不断的奔走的人,看样子并没有干活儿。

而且,那段河道非常的奇怪,上游下游的水流都很急,就是中间这段河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水流非常缓慢。

我走了过去,距离一近,我就听见有人在高声哭喊。

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哭天抹泪的,要朝水里跳,旁边的人都全力的阻拦,几个男人在浅水中焦灼的走来走去,不断的注视着河道。

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人,站在岸上,拄着拐棍摇头叹息,看上去,这帮人是同一个村子的,相互之间都认识。

听着那个女人的哭喊,我隐约就分辨出来,好像是她的独生儿子掉到河里去了。村里的人闻讯赶到河边,但是,一到这里,他们就看见了河道的异常。

经常住在河边的人都知道,大河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异状,一旦出现异状,那肯定就有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我走过去,找那几个站在岸边的老人问了问。一个老头儿告诉我,他们都是这附近一个村子的,的确是有孩子失足落水,大伙儿都跑到河边,看看能不能把孩子救回来。

“邪性啊。”老头儿小声说道:“那孩子的爹,大概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死在这段河道的。”

那个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她丈夫去年死了,只留下一个独生儿子,这孩子就是她所有的希望,如今孩子也落入这段河道里,简直就像是天塌地陷。

“我下去看看!”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可能是听不下去了,一甩胳膊,就要一头扎入水中。

“先等等!”

旁边的人都在劝,这段河道的水流那么缓慢,跟上游下游的水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踏实。

“还等什么!”小伙子甩开众人,喝道:“再等下去,孩子救上来还能有命吗……”

就在这时候,如同一片泥潭的河水,微微泛起了一圈大的吓人的水纹,水纹夹杂着一团一团上下起伏的水花。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的视线就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样。

我看到了一颗圆球!

黑黝黝的巨大的圆球,在水面露出了一角,天色已经晚了,估计村民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黑黝黝的圆球在昏沉的光线中一闪,跟着又无声无息的没入了水中。

上次见到圆球,还是遇见安然的那一次。我之前寻找三个圆球,是为了得知小雪的下落,现在小雪找到了,三个圆球的事情,就暂时抛到了一旁。可我没想到,会在无意之中,又看到了圆球。

“都闪开!”小伙子把众人推开,不由分说,一头就扎入了水中。

我想要拦住他,却迟了一步,小伙子的水性非常好,一扎入水中,就没了踪影。

我不敢明着说什么,心底却感觉很惋惜,三颗圆球不是什么善物,一个不慎,可能就会让人万劫不复。

村里的人看着小伙子下水,都焦急的朝着河道张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小伙子下水之后,至少有三四分钟都没有出现,岸边的人感觉不妙,水性再好的人,也很少会下水三四分钟不上来换气。

“想法子!再下水去把人弄回来吧!”

几个精壮汉子不忍心同村的人死在水里,他们又打算联手下水。

就在几个人跃跃欲试的时候,那个小伙子突然浮出了水面,看样子,他应该还没死,胳膊腿仍在轻轻的抖动。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伙子一只手拉着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没了知觉,两个人就在水面上缓缓的漂浮。

一看见人上来了,那几个精壮汉子立刻下水,把他们给拽了上来。

小伙子的确没死,上岸的时候,微微睁着眼睛,嘴巴还朝外吐水。那个孩子紧闭着双眼,躺在岸边,看着肚子不是很鼓,应该没有溺水。

那个女人哭喊着扑到小孩身边,村民把她给拉住了,有人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和心跳,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扭头说道:“孩子还有气!你别急!”

轰隆!!!

这时候,平缓的河道,仿佛解冻了似的,缓慢的水流陡然加快,水浪翻滚,轰隆轰隆的朝着下游流去。

我几步就跑到了浅水里,举目眺望,滚滚的河水之间,看不到圆球的影子,我觉得,河道一旦恢复正常,就说明圆球已经顺着河底流走了。

我立刻回过头,那个小伙子和小孩都没有死,他们在水下看到了什么?是看到三个圆球了吗?

这么多人在场,我也不敢乱说话,就在旁边等着,不多久,小伙子先从那种浑噩中恢复了过来。

问起刚才的事,小伙子似乎都没印象了,他不知道自己下水之后是怎么浮上来的,更不知道自己浮出水面时怎么会拉着那个小孩。

村里人一阵折腾,大概有几分钟时间,那个孩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孩子!”孩子的母亲看见小孩苏醒,又放声哭了起来。

“行了,孩子好好的,这就是万幸,别哭了,别哭了。”

村民们劝了劝,人已经救回来了,天也黑了,他们就依次上岸,朝着村子那边走。

孩子的母亲紧紧抱着小孩,小孩看了看母亲,说道:“我看见一个圆球。”

“圆球?什么圆球?孩子,以后你不许再贪玩乱跑,尤其不许跑到河边来……”小孩的母亲眼里含着泪,声音发颤:“你要是再出事,我就没法活了……”

“我没有乱跑,我原来是在那边的。是我看见了爹,我才到河边来的。”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真的看见爹了,爹在那个圆球里,我看见他了,他说想我了,叫我下去找他。”

孩子的母亲可能有点害怕,民间传说,小孩的眼睛很干净,所以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看到你爹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爹没说话……”小孩木愣愣的,神情之间出现了一片难以掩饰的惊恐:“爹……爹在圆球里……”

“他在圆球里干什么?”

“爹在……吃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已陷不测

“孩子,你在胡说什么?”小孩的母亲听到儿子的话,轻轻斥责了一句,说道:“总之,以后记住我的话,不许一个人再到处乱跑。”

“我没有胡说……”

“好了,咱们回家去。”

母子两个小声的说着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了我的耳朵里。我很吃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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