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在胡说什么?”小孩的母亲听到儿子的话,轻轻斥责了一句,说道:“总之,以后记住我的话,不许一个人再到处乱跑。”
“我没有胡说……”
“好了,咱们回家去。”
母子两个小声的说着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了我的耳朵里。我很吃惊,小孩说了这些,无疑证明他落水之后,进入到了圆球的内部。这么小的孩子,不会随口胡说八道。
他看见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在圆球里,而且在……在吃人?
我顿时就上心了,尾随着这些村民,一路来到他们的村子。一番折腾,各人都还没吃晚饭,都跑回家去做饭,只剩下几个上了岁数的人,坐在村口,先聊着天。
我凑到跟前,跟他们攀谈起来,顺便也打听了那小孩他们家里的情况。
现在有个问题搞不清楚,小孩的父亲到底是当时落水以后就进入了圆球?还是死掉之后进入的圆球?甚或,他其实一直都没死,一直都在圆球里?
这些老头儿老太太口无遮拦,我小心的一问,他们把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那个小孩家里,就是很普通的村民,在这个村子住了好几代了。小孩的父亲去年落水,因为当时也是快到汛期,水流很急,村里的乡亲们帮着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尸体。
按照正常情况判断,尸体可能是冲到下游去了。小孩的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找了能有半年,把下游几个跺脚楼和晾尸崖都找了找,也没找到丈夫的尸体。
从老人的讲述里,能分辨的出,小孩家是很正常的老百姓,小孩的父亲也是个普通人,这一家子人毫无疑点。
看起来,从小孩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我一个人离开村子,一边走,一边在冥思苦想。
这三个圆球,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面的路,走的很顺,跟着就赶到了桐城。盐帮一部分人已经押船结束,回了桐城渡口,他们要在这儿等自己的同伴,等所有外出干活的人都回来之后,盐帮就会在汛期期间暂时离开桐城渡口,休整一段时间。
我没有见到玉面虎,也没见到络腮胡子,就先行一步到了城里。
我在洛月颜的小店附近暗中观察了一阵子,洛月颜已经从弯月河回来了,照常开门做生意。
我没有打草惊蛇,就在小店附近的隐蔽角落继续观察,我在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该接着盯梢?观察洛月颜一段时间?还是开门见山,直接找她逼问?
我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行,洛月颜在玉面虎和苗真之间左右逢源,她有缜密的思维,跟她斗智,估计她不会上当。
我暗中盯了很长时间,洛月颜的一举一动,还算正常。渐渐的,天色晚了,街两旁的店铺纷纷打烊,行人也脚步匆匆往家赶,喧闹了一天的桐城,趋于平静。
洛月颜一直没有动,等到街上空无一人,她熄了灯,把小店的门关了起来。
一缕月光斜斜的透过窗子,照了过去,我依稀能看到,洛月颜似乎静静的坐在屋里。
风不动,夜无声,我在墙角的屋顶上盯了大半天,眼睛都酸涩了。
到了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一道人影贴着墙根,一路从西边走了过来,到了洛月颜的小店门前,这道人影左右看了看,推门就走了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道人影,我已经认出来了,就是上次被我和老蔫巴在村子里遇见的那个七指,七指被玉面虎给安顿到了别的地方,我暂时不知他的下落,没想到,七指大半夜的,悄悄溜到了洛月颜这里。
这个洛月颜,当真不是个普通女人。
七指进屋之后,屋子里也没亮灯,我从屋顶下来,猫一般的来到了小店旁边,屏气凝神的潜伏下来。
“铁塔,你来的时候,没人跟着你吧?”
“没有。”这个叫铁塔的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谁敢跟着我,我一巴掌就拍死他。”
“虎哥跟我说,你是他们这一辈里功夫最好的,天资也最高的,虎哥说的,应该没错。”
铁塔咧嘴笑了,这家伙孔武有力,但脑仁儿太小,洛月颜根本不用费心去奉承他,随便说两句好听话,铁塔就觉得是真的。
“铁塔,我现在人手不够,有件急事,你能去帮个忙吗?”
“你只管说,不管什么事儿,我去给你办了。”
“你立刻动身,到落马口去,落马口入山的山口,有两块大石头,石头上有咱们的人留下的暗标,你跟着暗标进山,跟咱们的人汇合。”
“然后呢?”
“有个人,带着一个小孩儿,进了山,大雪山那边的人,在找这个小孩,咱们要抢在前头,把小孩找到。”洛月颜站起身,拍了拍铁塔的肩膀,说道:“一定要尽全力,那小孩,是陈三的儿子。”
“陈三的儿子?”
“陈三的儿子,寄养在一个老太婆家里,被找到了,老太婆带着小孩想逃,没逃多远,被人给杀了,只剩下小孩儿,本来是手到擒来的事,谁知道,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个老道士,带着陈三的儿子逃了。那老道士有点手段,一路躲闪一路奔逃,被逼近了落马口。咱们在找陈三的儿子,别人也在找,你应该明白。”
“知道。”
“铁塔,你记住,如果能把陈三的儿子带回来,就全力带回来,如果迟了一步,别人提前找到了他,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把小孩给杀掉!陈三的儿子,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明白,我这就去。”铁塔一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虎哥还没有回来,这事儿,虎哥知道不?”
“来不及和他说了,情况紧急。”
铁塔有点为难,看得出来,他对玉面虎很在意,这样的事情,玉面虎如果不发话,铁塔就会犹豫。
“铁塔,你忘记你嫡亲的叔叔是怎么死的?你现在去抓陈三的儿子,也是替你叔叔出气。”
“我……”铁塔一咬牙,指间的骨结捏的咯嘣作响:“我去了!”
铁塔转身推开房门,噔噔的走了。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陈三的儿子,被发现了,如今就在落马口的山里东奔西躲,陈三如今不在,弥勒和金大少他们也不在,我回去报信肯定来不及了。
这件事,顿时成了重中之重,我暂时顾不上再跟踪洛月颜,等铁塔走了之后,我隐匿身形,一路跟了过去。
铁塔来到桐城渡口的北边,河岸停着一条小船,铁塔上了船,小船就顺流而下。这时候的河道,水势汹涌,一般的船家都不敢冒险行船,那条小船的掌船者手段精熟,在水浪之中灵活的驾驭船只,一瞬千里。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陈三是个重情的人,他妻子已经过世,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儿子再出事,我不知道陈三还能不能熬得住。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一横,岸边恰好有一块被丢弃很久的破船板,我把船板推下河,整个人朝上一趴,船板被水一冲,立刻卷入了河心。
一片一片浑浊的浪花,在前后左右咆哮,船板如同一片孤零零的落叶,被卷上浪尖,又落入漩涡,我死死的扒着船板,憋着一口气,只有这样,才能及时的跟着铁塔,赶到落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