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里的声音,让我心头剧震。
我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少,我要寻找小雪,知道的人也不少,可我找母亲的事情,只装在自己的心里。
我疑惑了,忍不住又朝神龛望了望,难道这东西真的有读心术,能读出我心里的想法?
“你吃惊了,对不对?我说了,我就是神,你心里想的事情,我知道,你想找的人在哪儿,我也知道。”
“我信你是神!”我一听对方的声音,脱口回道:“我信你!你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你信我是神,我却不信你是好人,河神出巡,扬善抑恶,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也从来没有害过人!”
“你说的不算,我要自己看一看。”
我不明白对方想要怎么自己看一看,刚要询问,神龛里飞出一团白光,那团白光浮光掠影,快的一塌糊涂,一眨眼,就飞到了我的眼前。
白光完全舒展开了,在眼前变成了一片淡淡的光幕,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这团光幕的时候,我的眼神有点呆滞,脑海在剧烈的沸腾,似乎想把深藏在每个角落中的隐秘记忆,全都浮现出来。
光幕上映出了一道一道的身影,那些身影,都是我熟悉的人,唐僧,初萌,老鬼,老蔫巴,陈三,玉面虎……
一道一道身影,在光幕中走马观花一般的浮现,又消失。紧跟着,父亲和妹妹还有母亲的脸庞,也出现在了光幕上。
恍恍惚惚之间,我突然像是明白过来,这片光幕,折射出的,竟然真的是我心中所想。
人可以管住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唯独管不住的,是自己的心。心里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完全受自己的控制。
我绝对不想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内心,然而,烙印在脑海里的那些人,却继而连三的出现在光幕上。
当这些人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的在光幕中消失的时候,光幕上突然闪现出了一片荒漠。
那片荒漠,我一点都不熟悉,从来也没有去过。但我知道,那是遥远的本努司突海,我听过阿蛮的讲述,这片荒漠,就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贫瘠的本努司突海,仿佛一片寸草不生的生命禁区,狂风不断的呼啸,飞沙走石。
远远的,从风沙中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牧民家的少女,赶着两只小羊,一步一步的走着,仿佛要从这片苦寒的荒芜之地,走到自己心中的天堂。
她走的很慢,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我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股酸涩,酸涩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丝痛楚。
那是阿蛮,放牧的少女阿蛮。
阿蛮一直在朝着远方走,连头都没有回,她是孤独的,倔强的,认准了一条路,就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留在你心里的人,可不少。”神龛中的声音说道:“这个女人,都快要死了,你还记得她做什么?”
我感觉神龛里的,是一个魔鬼,它仿佛什么都知道。
“我记得谁,不记得谁,这跟我是否做过亏心事,有关系吗?”我微微低下了头,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一想到阿蛮,我内心最深处那块最柔软最脆弱的心结,似乎就被触动了。
我后悔,后悔当时跟阿蛮发了火,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负气转身,一瘸一拐离开时的情景。
其实,每个人都是脆弱的,看似坚强的人,只不过没有流露出他不堪的一面。我低着头,感觉眼睛发酸,可我不愿让谁看见我眼眶湿润的模样。
眼前的光幕,一下子消失了,当光幕消失的同时,我的视线和脑海,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你倒是没有撒谎,竟然真的不做亏心事,神的话,都是算数的,河神巡河,善恶有报,你想要什么?”
“我……”
“你想知道你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是,我想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你告诉我!”
“缘起,缘灭,从前种下的因,结出今天的果,无论苦或甜,都要吃下去。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神龛里的声音说道:“你们家的一切,都起自无念深渊。你想要找的人,最后只能在无念深渊那里找到。”
“无念深渊……”我不会忘记这个地方,当时在无念深渊上的断魂崖找到小雪时,我可以把这个地方当成一次偶然,一次意外,可现在听神龛里的声音又提起无念深渊的时候,我才陡然惊觉,无念深渊,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善恶有报,善恶有报……”
两个引路人缓缓的转过身,扛着身上的竹竿,朝着远处走去,十多个抬棺人,又抬着那座巨大的神龛,也跟着转了过去。
“等等!”我急忙追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快要死的姑娘,她……她……”
我很想问问,阿蛮现在到底死去没有,这么久没有阿蛮的消息,我觉得她已经回到了本努司突海,可又不敢确定。
“她还没死,不过也活不久了,节哀吧。”
抬棺人抬着神龛,渐渐走远了,我很想让自己清醒下来,但脑子却乱成了一团麻。
无念深渊,到底跟我家有什么关系?我家里的种种波折变故,都起自无念深渊?
我想找小雪,想找母亲,神龛里的声音已经说了,只能在无念深渊找到她们。
在没有别的线索的情况下,我只能相信,无念深渊那里会有我期待的结果。
我一刻都不能等,立刻动身重新赶往无念深渊。
去无念深渊的路,我曾经走过一次,大概不会记错,匆匆赶到红石山外围,加快速度朝山里走。顺着老路,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发现这条唯一的路,在前面被石头给堵住了。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石头,死死的堵住了道路,石头堆旁边,是一个小茅屋,上次我来的时候,这儿还没被堵,当我想要直接从石堆上面爬过去时,茅屋里出来一个老汉,扬声制止了我。
“不能过去,这条路封了。”老汉看着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脸盘晒的黢黑黢黑,叼着一个旱烟袋,腰里还别着一根赶羊用的鞭子。
“为什么被封了?”
“这条路,不是通到山深处的断魂崖么,那个地方,邪乎的很,每年都有人跑去自杀。”这个看着像是放羊人的老头儿,蹲在茅屋门口,说道:“县里叫俺来的,守着这条路,不让人进去了。”
我一听,脑袋就大了一圈,通往山深处的路,肯定还有,只不过我从来没走过,根本不知道别的路在什么地方。要是绕来绕去的重新找路,必然会耽误很多时间。
“大爷,行个方便吧。”我跟放羊老头儿商量道:“我不是去自杀的,进山有点事情。”
“拉倒吧。”放羊老头儿摇了摇头,说道:“红石山深处,没人住,你到山里头能做啥?年轻人,别为难俺,俺在这儿守山,一天就十块钱工钱,上头说了,要是放一个人进去,十倍扣俺的钱。”
“钱是小事,扣你多少钱,我给你补上,另外再多给你点都行。”
“这可不是钱的事儿,真让人知道了,俺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行,真的不行,昨天还有俩年轻人想进山,都给撵回去了。”
“大爷,那还有没有别的路,能通到山里的?我走别的路,没有你的责任,你给我指条路就行。”
“唉,年轻人,你越是这么说,越是不敢让你过啊。上头都说了,进山的人,在这儿管一顿饭,然后咋来的就咋回去,别想那么多,肯定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