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邪，不信一只断掉的手臂还能和活的一样蹦来蹦去，用棍子压住断臂的手掌之后，我根本就不松手，就想看看，这只断臂到底有什么玄虚。
断臂的手掌被压住之后，还在一颤一颤的跳动，紧跟着，我看见从断臂的断口处，嗖的钻出来一条手指那么粗细的黑黝黝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条很奇怪的蛇，一钻出来，立刻又钻到了松软的土地里。
这东西没入土中，紧跟着，断臂里又钻出了第二条，也跟着没入土里。
我一下明白了，这个树桩人肯定是死了，只不过死去的时间不长，他身上钻进去这种蛇一样的玩意儿，左右一扭，树桩人就和活了一样，用那种很诡异的姿势在不断的扭曲。
一搞清楚这个，我心头的惶恐就完全消失了，拿着棍子，在树桩人身上来回敲打，随着敲打，不断有那种黑蛇钻出，又躲到土里，前后不过三四分钟时间，树桩人总算是消停了。
树桩人浑身黑漆漆的，那种黑，绝对不是涂了一层东西，透过他的断臂，我甚至看见连他的骨头都已经发黑了。
树桩人死的很惨，我现在心里纳闷的是，刚才为什么会听到那阵隐隐约约的，呼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用棍子扒拉了一下，把树桩人翻了个身，树桩人已经面目全非了，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和长相。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他的腰带上，挂着一块牌子。
这块牌子倒是没有损毁，保存的很完好。牌子大概有半个烟盒那么大，精雕细琢，上面雕刻着一匹栩栩如生的骏马。
牌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大写的“马”字。
一看到这块牌子，我立刻判断出了这个树桩人的身份。
河滩这边混江湖的家族，一般都有挂腰牌的习惯，腰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有时候情况紧急，遇见了一路人，拿出腰牌，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眼前这块牌子，我能认得出，一定出自马家。
马家以前是三十六旁门的一支，后来入了沙河会。据说，马家从好几百年前，就养马驯马，内地的马比较少，而在过去，马匹又是最重要的工具，所以会养马驯马的人很吃香。
到了这些年，马匹基本被取代了，马家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在沙河会里，马家是个很无足轻重的角色，估计是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所以，马家也基本不会参与江湖纷争。
我有点犹豫，判断出了死者的身份，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不想管闲事，直接把尸体一埋就算完事。
可是，我还记得刚才夹杂在风里的声音，托我送他回家。我虽然没有答应，不过，这是死者的委托，置之不理，又于心不忍，人死为大，跟谁为难，也不能跟死人为难。
左右思索，我最后还是决定把人给送回去。
等我真的想带上这具尸体时，又有些下不去手，尸体没有腐烂，只不过浑身黑漆漆的，从身上流出的黑水，显然不能触碰。
我脱下外衣，又弄了些树枝，把尸体兜起来，在地上拖着走。走了很远，意外的捡到一条破麻袋，又把尸体给装了进去。
汛期一过，河边渐渐有了各种各样的船只，有个老船家，早早的开张营业，我就雇了他的船，带着尸体赶往马家。
这一路真是费了老劲了，最后终于赶到了马家。马家多少年以来都没有搬过家，仍旧住在很早以前的老宅，老宅旁边是个很大的马栏，只不过马栏已经空了。
这时候正是大白天，马家的院门紧闭，看不见人，也听不到声音。我敲了好半天的门，没人回应，看看院门，并没有挂锁，我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院里一直没人回应，我带着这么一具尸体，左右为难，天气这么热，尸体已经散发出一股很难闻的气味。
正在我犹豫间，突然看见门缝里面，露出一双眼睛，正在无声无息的注视我。
“有人在吗？开一下门。”我心想着家里明明有人，却死活不给开门，真是奇了怪了。
院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一脸戒备。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刚想说话，又像是突然回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你是……你是陆远！？”
我暗自苦笑一声，当初跟沙河会的头把子胡一荣结了仇，我的名字和相貌，船边了整个沙河会，我不认识人家，人家却认识我。
“是，我是陆远。”
“你来干什么？”对方一看见我承认了，又戒备了许多，神情之间隐然出现了敌意。
“给你们送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随手指了指门外的麻袋，说道：“这里面是个死人，带着马家的腰牌，应该是你家的人，我给送回来了。”
“姓陆的！你太欺负人了！”三个年轻人一听，顿时急了眼：“人死了！你还给我们送回来！真当马家好欺负吗！”
这三个人开门之前，肯定就有了防备，一听到我的话，随手就拿起门边的铁锹和洋镐，不顾一切的要往院子外面冲。
对方要动手，我只能躲，到了这会儿，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要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三个年轻人怒火冲天，拿着家伙事儿冲出院门，其中一个太阳穴鼓着青筋，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既然躲不了！那就不躲了！来！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拼一拼！”
“先别动手！”
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紧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三个年轻人身前。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三个年轻人急赤白脸的，连话都不让说完，这个中年人倒是很沉稳，我趁着这个功夫，把自己遇见这具尸体的经过，跟对方说了一遍。
“先进来再说。”中年男人已经闻到了麻袋里那具尸体散发出的臭味，让人先把麻袋给弄到了院子里。
麻袋一打开，里面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就呈现在众人眼前。这具尸体，我看着是分辨不出年龄长相，但马家的人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五！”
“是老五！一定是他！”
这三个年轻人估计是急怒之下丧失了神智，一看见尸体如此凄惨，转头又朝我怒目而视。
“你们都傻了吗！？”中年人压着嗓子说道：“要真是陆远杀的人，他还会专门给送回来？去，先把老五抬到后院去。”
三个年轻人可能也知道中年人说的有道理，略微清醒了些，慢慢的把麻袋抬到了后院。
中年人很明事理，知道我不可能带着尸体自投罗网，等三个年轻人走了之后，他把我让到屋里，端茶倒水。简短一交谈，我知道中年人叫马勇，是如今马家当家做主的。
“陆远兄弟，你和沙河会的胡老大有梁子，跟我们马家却没梁子，你送我们家老五回家，这恩情，我们记住了。”
“这是小事，不用挂在心上。”我现在想起刚才自己敲门时，马家人的警惕和戒备，就感觉他们可能遇见了什么事，很可能那个叫老五的横尸野外，也跟这有关系，只不过死者的死状罕见，又很蹊跷，我忍不住问道：“你们家，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们家一向安分守己，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一次，不是马家得罪了人。”马勇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是有人盯上了沙河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