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乌图的意思,他曾经亲眼目睹过自己族人所生活的那片荒芜的土地,目睹过疾病,饥荒,灾难,他觉得,自己的族人,也应该迁徙到富饶的土地上去。
而这,正是古九黎和中原爆发大战的主要原因。
或许就在这短短的弹指间,我一下子体会到了乌图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为自己的族人考虑,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这自然是好事。可是,这种好事如果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要死去很多人,要让很多家庭支离破碎,那么,就很难说还算不算好事。
“我叫乌图,一个愚笨的孩子。”乌图从土堆前站起身,又像是一个苦行僧,慢慢的朝前走去。
我们一直都在尾随那支向南迁徙的队伍,那是古九黎败退之后南迁的一支,他们害怕再被追击,所以一口气朝南方走了很远很远,最后走到了一片居住着远古土人的大地上。
这里的条件,好像比从前更恶劣,只不过,人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谁来追击他们,不用再担心战火会燃烧到此处。
活着,远比什么都重要。
部族就在这儿定居了下来,学着当地的土著那样生活。
我和乌图一直在部族附近悄悄的潜伏着,部族的人,似乎忘记了仇恨,也忘记了发生在不久之前的那场大战。
这一切,让乌图很愤慨。
乌图说,一个人如果生性懦弱,那么他就活该被淘汰,同理,一个部族如果失去了血性,同样也该被淘汰。
乌图非常失望,跟着他同行了这么多天,从他的言行之中,我已经能看出,他对古九黎的战败极度不甘,但是,南迁的这些族人,不愿再去征战,他们宁可把仇恨忘记,彻底忘记。
“希望还没有断绝,就算他们都忘记了仇恨,希望仍然不会断绝。”乌图用一种神经质般的表情,悄悄对我说道:“还有三个圆球。”
跟着他这么多天,终于扯到正题上了。
乌图带我来到了一条山谷,这条山谷很神奇,大自然的手笔有时会让人惊叹。
山谷中,一年四季都飘**着一片如同云彩般的雾,雾缓缓的流动,山谷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雾气中。
乌图用一根绳子,从山谷上朝下攀爬,跟着他爬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在腾云驾雾。
等落到山谷的底部,虽然视线还是被云雾所遮挡,可我已经依稀看到了圆球的轮廓。
圆球静静的搁置在山谷的底部,这条山谷,仿佛千万年都没人来过。乌图走到圆球的跟前,站在那里,又像是一个哲人一般,默默的沉思,沉思着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关系。
很多事情,我已经从那些蛮文上找到了线索,乌图说服这一部分族人失败了,就把目标转移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大雪山。
他曾经带着圆球,赶到了大雪山,跟大雪山的人进行了接触。
我猜想着,他或许已经准备动身了。
一想到这儿,我的脑袋就好像变的有一千斤重,我根本不想和他一块儿再跋涉万里,跑到大雪山那种不毛之地去。
“旅程最奇妙之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我绝对不想再这样毫无目的的走下去了。”
“旅程最奇妙的,就是明天醒来时,你不知道自己会在何处,不知道会遇见谁。”乌图很认真的对我说道:“和我踏上这段旅程,你不会后悔。”
“你说过,你知道三个圆球的秘密,三个圆球的秘密,是什么?”
“我所知道的三个圆球的秘密就是,只有疯子才能明白三个圆球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乌图淡淡一笑,给我留下这么一串如同绕口令一般的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应该不是乌图信口胡诌的,古九黎的那个疯祭司,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个圆球的底部,堆放着一些很大的石块,乌图开始动手把这些石块给清理掉,我脑子里的疑问太多了,乌图这个人,肯定不像他名字里的含义一样,相反,他很聪明,我无法从他的话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吧,但我无法保证我会回答。”
“我听说,古九黎有一个大祭司,是个疯子。他死去之后,你……动手割掉了他的头颅?”
“是,割掉了他的头颅,你知道为什么吗?”乌图头也不回的说道:“因为是他吩咐我那么做的。”
“他为什么这么吩咐你?”
乌图不说话了,他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等到把石块清理掉了之后,乌图才抬头望着我,说道:“如果有一天,鲜血能让部族复兴,我不会吝啬自己的血。”
乌图打开了一个圆球的小门,钻了进去,一看见他钻入了圆球内部,我很自然的就想起自己上次在圆球内的见闻。
那种惊悚又恐怖的画面,可能是这世界上最难让人承受的,我死活都不肯再进去。
乌图没有勉强,我在圆球外面焦急的思考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的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清楚这种处境还会持续多久。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跟乌图再进行更深入的交谈,那么这一趟时空错位般的奇幻之旅,可能就白白浪费了。
我一直都在苦苦的寻找三个圆球的线索,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零星线索,只要跟三个圆球有关,我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追查。
可现在,最直接的人物就在眼前,我却在这儿犹豫。
一想到这儿,我硬着头皮,也顺着小门钻了进来。
乌图关好了小门,圆球里的空间,好像没有我上次见到的那么大,而且,我并未看见那些一扇挨着一扇的房门。
圆球里似乎就是空的,只有一片非常柔和的淡淡的光。
乌图从来都不会躺下睡觉,即便休息,他也会保持那种盘坐的姿势。一进入圆球,乌图就又入定了,我焦急的等着上路,可他却无动于衷。
我连着催促了几次,乌图才告诉我,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圆球在转动,但乌图的话,不容置疑。如果放到别人身上,我这会儿可能已经想要翻脸,可我知道,这三个圆球,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这真的是一场奇幻之旅。
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让我非常疲惫,我昏昏沉沉的打了个盹。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好像只有短短一瞬,又好像无尽漫长,等我醒来时,乌图已经打开了圆球的小门,透过门,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你没有来过,但肯定知道的地方。”
我透过圆球的小门,看见了一片湛蓝的如同宝石一般的蓝天,蓝的纯净,蓝的没有一丝杂质。
从小球外面流入的空气,清新的让人感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片一片青草,无穷无尽。我又看到了一个与蓝天一样纯净的湖泊,湖水随着微风轻轻的泛起涟漪,和长天混为一色。
这是一个仿佛画中的世界,完美无瑕,像仙境,像世外桃源。
的确,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可是,我心里的预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本努司突海,这里一定是本努司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