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乌图在胡说八道。
我身上不可能有什么魔咒,如果有,我肯定很早就知道了。
只是,乌图是那种会胡说八道的人吗?他可以把我压制的死死的,想对我不利,根本用不着编谎话骗我。
乌图把石盘上面的积雪清理干净之后,破碎的石盘,宛若一个整体,开始缓缓的转动。
石盘上雕刻着一条一条非常笔直细密的线,线之间还有工整的格子,整块石盘看上去好像是一面精密的星盘,神秘莫测。
石盘转动了一会儿,崩碎的石块渐渐开始脱落,乌图停下手,慢慢转头望向我。
“你身上的魔咒,谁也清除不掉。”乌图指了指我的胸口,说道:“就在这里。”
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不适应,可是,就是乌图给我指明了之后,我一下子觉得胸口这里真的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并不是来自骨骼皮肉,而是来自我最深层次的意识。意识上的不适,比皮肉的痛楚更加难忍,我忍不住就捂住了胸口。
“你别骗我!”
“我从不骗人。”乌图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个魔咒,迟早都会应验,你最终,会死在至亲的人手里,或者,至亲的人死在你手里,无论怎么样,这个魔咒,都会让你痛苦,而且,没有解除的办法。”
“我不想听你胡扯!”
我的心慌了,就因为心慌,所以才呵斥乌图。
我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可是,他一说出那个所谓的魔咒,我的心就上下起伏,产生了强烈的恐慌。
我至亲的人,会是谁?母亲,或者小雪?
“放开一切,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做,就如同这尘世间万千的众生一样,平凡平淡,只有那样,你才有可能躲开这个魔咒。”
乌图从石台上走了下来,坐在石台后面的一个角落中,我不想再跟他讨论什么魔咒之类的话题,很可能,我是在故意的逃避。
“一直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三个圆球的事情,你想食言吗?”
“先休息,我说过,奇幻之旅的奇妙,就在于你醒来之后,不知道自己会在何处,会遇见谁。”
乌图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或许是被他感染了,觉得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也跟着闭上眼。
这一闭眼,很快就睡着了,睡的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我是被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吹醒的,等我醒来的时候,精神顿时一阵紧张。
眼前的大雪山,已经没有了,我看到的是亡人庄的化尸炉。
乌图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影无踪,时间和地点的极大反差,又一次让我陷入了迷茫之中。
一个可怕的念头,忍不住浮现于脑海。
乌图还没有死吗?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有死?如果他死了的话,怎么可能用意识来影响我?
当我平静下来时,已经想明白了所谓的奇幻之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空不可能错乱,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离开过亡人庄。只不过,乌图用一种很高明的手段,让我的意识,进入了他的记忆。
我所看到的战场,看到古九黎部众败退之后的惨状,看到三个圆球,看到本努司突海,这并非幻觉,只不过,那是乌图亲眼所见的,也是他亲身经历的。
乌图的目的,其实很明显,他表明了自己一定要复仇的意图,而且让我及时的抽身退出。
我猜到了这些,但总还是很疑惑。那么多年了,乌图还可能活着吗?而且,我对他的计划,能有什么威胁?他明显有压制我的能力,假如真的感觉我会威胁到他,直接把我杀了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还带我进行这样一场“奇幻之旅”?
我从地上爬起来,在周围看了看,乌图已经不知所踪。
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点疼,那种疼痛,就仿佛针扎上去似的,低着头拉开衣服看了看,我的脑袋就嗡的一声大了一圈。
我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斑。黑斑大概和指甲盖那么大,乌黑乌黑的,用手一搓,根本搓不掉。
这块黑斑,顿时让我想起了乌图说的什么“魔咒”。
我很不愿意面对这个所谓的魔咒,然而,这块多出来的黑斑,却让我触目惊心。
天眼瞅着就快要亮了,乌图一消失,亡人庄里还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在四周晃来晃去,我匆匆的从亡人庄走出去,胸口的黑斑,一直令我心神不宁。
我有一种预感,乌图,必然会是我将来的大敌。
这次波折,不会改变我的计划,不管乌图所说的那个魔咒,到底存在不存在,我都不可能放弃寻找。
现在的河滩,基本恢复了汛期前的样子,各行各业都重新开张,河道里船只渐渐多了。很多捕鱼采沙载客的行船人,都要趁着这三四个月赶紧挣钱,然后熬过苦寒的冬天。
我搭船的时候,和船家聊了聊,向他打听最近的情况。就从血眼老刀回到河滩之后,沙河会的争斗几乎都没有了,重瞳瞎子那帮人,目前也偃旗息鼓,暂时没什么动静,河滩这里,仿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走了一段水路,然后又上岸开始走陆路,这样交替着走,遇见的人多,也能问出更多的情况。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秋节了,总是行走在外,难免会各种各样的伤,常用的伤药必须得随身携带。我的药早就用完了,这时候恰好途径一个小药村,村里有个上了岁数的赤脚医生,配的伤药特别好用,我就顺便到村子那边去买点药。
小村比较偏僻,走到半下午的时候,我才到了那边,结果,敲敲赤脚医生的家门,大白天的就院门紧闭,刚敲了几下,院子里就传来一阵乒乓声。
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院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就冲了出来,把我给吓了一跳。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这个拿刀的汉子怒不可遏,眼珠子都红了,一个女人急忙从院子里跟出来,使劲拉着那男人。
“你别急,先别急……”女人含着眼泪劝道:“如今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急什么……”
“我是来买药的。”我一看对方的架势,就感觉人家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买点外伤用的药。”
或许是听到我的口音,再看看我的装束,那汉子冷静了一些,放下手里的菜刀。
“对不住,对不住……”女人一个劲儿的跟我赔着不是:“我公公……年前的时候过世了,他配的药,应该还有,我拿些给你,药是自己配的,不值什么钱,送给你了……”
这个女人到屋子里去找药,那汉子就坐在屋檐下,一个人抽着闷烟。
我觉得,这家是出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否则也犯不上跟人拼命。
不多久,那个女人拿了些药出来,尽管人家不收钱,可我知道这些偏僻的小村,日子过的都苦,所以执意给了些钱。
硬把钱塞给对方,女人就一个劲儿的道谢,我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于是,就又找她要了一碗水喝。
喝水的时候,我装着无意,问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就问了这么一句,这个女人的眼泪就开了闸似的,不由自主的朝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