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问的话,让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的问题,和现在的处境,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但是,我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举动,现在情况变成这样,还需要静观其变,看看这里头究竟在闹什么幺蛾子。
“还记得吗?”
“我还记得。”
唐僧的话,好像让我的记忆开始翻滚,因为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每一次的物质享受还有意外的惊喜,总是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只要去回想,都还能想的起来。
五岁的时候,父亲已经开始下河打鱼,平时从不休息,只有母亲还有我和妹妹过生日时,他才会歇一天。
我记得很清楚,五岁生日那天,父亲专门留了几条大鱼,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全鱼宴,而且,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到两个菠萝。这种热带水果在当时的北方农村,绝对是稀罕物。
“那你还记得七岁生日吗?”唐僧端着碗,头也不回的又问了一句。
“我记得。”
我依然记得很清楚,七岁生日的时候,父亲悄悄的提前托人,到城里给我买了一双当时很时兴的运动鞋,那种东西,在我们乡下一样是很稀罕的。我当时穿着这双新鞋,觉得脚底下像是踩着两团棉花,都快要腾云驾雾了。
“你都记得,那么,你八岁,九岁,十岁的生日,也记得?”
“是,我都记得。”我心里诧异,而且警惕,我真的搞不懂,唐僧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这些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那六岁生日呢?你记得吗?”
“我……”我本来还想脱口说出,自己记得,但努力的一回想,我突然愣住了。
六岁生日,六岁生日……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因为那些日子,对我来说都是童年的一抹记忆,一丝欢乐,可以去缅怀,但不能天天都沉浸其中。
现在去回想,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真的不太记得六岁生日的情景了。
“忘记了,是吗?”
“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忘记也很正常。”
“五岁,七岁,八岁,九岁……这些生日都记得,唯独不记得六岁生日那天的情景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又一次被问的哑口无言,的确,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我能把儿时的点点滴滴都记在脑海里,可却独独想不起,六岁那年的生日。
这是个不能仔细去思考的问题,如果仔细的思考,会带来更大的疑问。因为就我现在的记忆去回想的话,自己好像过完五岁,直接就到了七岁,六岁那年的生日,直接被隔了过去。
“你已经忘了……”
“我是忘了,因为时间有点久……”
“不不不……”唐僧轻轻摇了摇油光发亮的脑袋,说道:“这不是你要忘记,是有人想让你忘记的……”
“谁想让我忘记的!?”
“我要吃饭,不说了,不说了……”
唐僧端着碗,凑到嘴边,另一只手拿着两根树枝,就要把碗里的东西朝嘴里扒拉。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朝后一拽,顺势又把他的身子给扭过来,直接打掉了他手里的碗。
在唐僧转过脸的那一刻,我浑身冒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唐僧的双眼里,全是眼白,他的眼珠子好像完全翻到了眼眶的最上方。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在夜色里看着是那么诡异,那么惊悚。
“别闹……我吃完饭,还要去……去巡山……”
“你要去干什么?巡山?巡什么山?”
唐僧还没有回答我,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感应,那种感应或许是第六感,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却觉得身后似乎多了一个人。
我猛然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那个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脸,被布遮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她,我就意识到,唐僧变成这样,肯定和这个女人有关。
而且,我能确定,唐僧对我五岁六岁的生日,从来没问过,肯定也从来没在意过,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影响,才让唐僧问出了那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女人是谁?
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腐臭的味道,那股味道夹杂着一股药味,随着夜风飘散过来,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我必须争取一些主动。
我丢下唐僧,唰的就从狭窄的夹缝里冲了出来,我本来就很警惕,等情况突发时,反应和速度都很快,直接来到了这个女人跟前。
我的拳头还没有挥出去,这个女人的右手的两根手指,就捏住了一个铃铛。
那是个很小的铃铛,像是用某种东西的骨头磨制出来的。铃铛的表面光滑无比,可能天天都被人在手中握着。
这个女人的手一抖,手里的铃铛就轻轻响了一下。铃铛的声音很小,而且很沉闷,只是铃铛声落入耳中的时候,我的头顿时就晕了。
眼前的夜色,如同一片海市蜃楼,在不断的摇曳幻化,我内心深处还保持着清醒,猛的一摇头,这些幻境立刻消散无形,那个蒙着脸的女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她不断的晃动着手中那个小小的骨头铃铛,铃铛声一响,对我而言就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我已经很清楚,唐僧多半是被这女人给弄出来的。唐僧的定力差一些,没能顶得住这只骨头铃铛。
这个女人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诧异,可能觉得我听铃铛声这么久,竟然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她加快了铃铛抖动的速度,铃铛声随即便密集了起来。
我现在只能勉强自保,再也管不了身后的唐僧了,唐僧端着那只破碗,嘴里嘀嘀咕咕的,两根树枝一扒拉,碗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就被吞下去好几块。
我只觉得不妙,可双腿双脚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随着铃铛声的频繁响起,我心底那丝理智,似乎也在一点一点的被磨灭。
要是等神智完全丧失的话,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我的手脚一起随着铃铛的声音抖了起来,越抖越厉害,到最后,双腿已经站不稳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还想勉强翻身爬起来,可转念一想,现在就算再爬起来,还是要重新倒下。
我索性躺下就不起来了,铃铛声不绝于耳,神智也越来越迷糊,我硬着头皮强撑,现在只有装死,才可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我觉得自己装的应该很像,这个女人手里的铃铛慢慢的停止了晃动,她还是比较谨慎,一点一点试探着走到我跟前。
彼此的距离在慢慢拉近,只要到了我能偷袭她的范围内,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然而,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的更精明一些,在离我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拿着铃铛晃了两下。
这时候,一直蹲在夹缝里的唐僧好像被铃铛声给带动了,端着那只破碗,一步三晃的走到我面前。
他还是使劲翻着眼珠子,眼眶里全是眼白,二话不说,端着破碗,送到了我的嘴边。
唐僧肯定没有什么自主意识了,用那两根树枝,硬撬开我的嘴,想把碗里的东西给我塞到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