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苍云昔这一帮龙洞人的护送下,我们很安全的走到了天亮。
到坎布的那条路,不是太好走,尤其是接近坎布的地形,非常险峻,那是九黎人当时为了防备外敌而专门挑选的地方,平时就连龙洞人也不愿意到那边去。
我们几个人都换了龙洞人的衣服,其实那也不算什么真正的衣服,就是几片树叶子在身上搭着。脸上也和龙洞人一样,涂抹了一道一道黑颜料,头上戴着草叶编织的草帽。
整整一个白天,都很顺利的度过了,到入夜的时候,在前面探路的猎人,就传回了一阵一阵的类似虫鸣般的声音。
这是龙洞人的暗语,意思是前方出现了情况,苍云昔立刻带人原地潜伏了起来。
我们一潜伏,周围就安静下来,我睁大了眼睛,在前后左右仔细的感应着。过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不远处的草丛里,就传出了一阵很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草丛中滚出了几颗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这些东西一滚出来,就朝着各个方向不停的滚动。
其中一颗俨然是朝着我们这边滚过来的。
等距离近了一些,我就看清楚了,那是一颗颅骨,外面涂着黑墨,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颅骨像是被一根线无形的牵引着,不断的滚动前行。
那颗颅骨越滚越近,唐僧趴在地上,觉得有点恶心,伸出脚想把颅骨踢到一边去。
“别动。”苍云昔急忙拦住了唐僧。
这种涂成黑墨的颅骨,是九黎的东西,土语叫做“阿结措”。九黎语中,阿结是骨头的意思,措是狗,猎犬的意思。
阿结措,其实直译过来,意思就是骨头猎犬。
这是九黎人流传了很多年的一种捕猎方式,猎人从寨子里的巫师那里得到这种颅骨,然后找到合适的地方,把这些颅骨放出去。阿结措可以自己滚动,如果不碰到什么阻滞,或者被故意阻挡,就能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滚出很远。
颅骨有一种腐肉的气息,会吸引一些猎物,只要猎物触碰了颅骨,中空的颅骨就会爆发出一片五颜六色的瘴气。
这种瘴气,只吸进去一丝一毫,就会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我不相信九黎人大半夜放出这些颅骨是打猎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搜捕我们。
唐僧和苍云昔就轻声说一句话,顿时,从前方和左手边,嗖嗖的射过来几支弩箭。
龙洞人不可能让苍云昔受伤,一看对面的人已经动手,也不再隐藏,十来个龙洞猎人立刻四下散开,一边相互打着呼哨,一边用弩箭还击。
估计是龙洞人之间的信号声传了过去,那边很快就响起一阵叽里呱啦的呼喊声,我是一句也听不懂。
有人在那边露出头,也冲着这里喊了几声。
龙洞人的脾气本来就暴躁,加上这次是九黎先动的手,一帮人一起站出来,用我听不懂的话进行叫骂。
九黎人也走了出来,一共六七个,他们肯定是来搜捕我们的,暂时不想跟龙洞发生什么冲突。
为首的那个九黎人叽里呱啦的解释了一通,龙洞人不买账,双方纠缠了好一会儿,龙洞人才算作罢。
我们几个人躲在暗处,一直没有露面,幸亏有苍云昔这些人保驾护航,给我们减少了很多麻烦。
等到九黎人退走之后,我们也跟着继续前行。走到第二天清晨,距离坎布已经不算太远了。
这里的地势果然很险峻,有的地方根本没路,需要在山麓之间攀行,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摔落下去。
在群山之间攀爬了很久,爬上了一座小山头,这时候,半空中有鸽子一样的东西飞了过去,一个九黎猎人抬头看了看,然后学着鸽子叫了几声。半空中的鸽子立刻调头飞到跟前,稳稳的落在了九黎猎人的胳膊上。
这多半是豢养出来的信鸽,九黎猎人从鸽子腿上拆下来一个小竹管,交给苍云昔。
苍云昔取出竹管里的纸条看了看,对陈三说道:“九黎派人到我们寨子去讲和了。”
九黎和龙洞的关系比较紧张,不过,以前苗不异在的时候,也没有派人去讲过和。
在这种节骨眼上,苗真去和龙洞讲和,显然是想先稳定九黎的局势,顺便也要完全把残破的九黎图收归己用。
我们逃出九黎,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了,我所担忧的,是逃出去之后该怎么办?苗真的野心很大,他肯定还要再回大河滩兴风作浪。
龙洞放出的信鸽,是要让苍云昔尽快回去。九黎的那些寨子,以前叫做“坛”,寨子的头人叫掌坛,苗不异这样的最高首领,叫大掌坛。
每次大掌坛进行交接继任时,都会有一个很隆重的仪式,叫做登坛。这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习俗,九黎人看的很重,如果大头人没有进行登坛仪式,会被认为得位不正,所以,苗真也不能例外,他已经给龙洞发出了邀请,让他们参加自己的登坛仪式。
“陈近水,我要走了。”苍云昔似乎有一点不舍,她看着陈三,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看着自己心目里的英雄一样:“你去了坎布,然后就要离开了吗?以后……还会再来吗?”
“我不知道,总之,这一次谢谢你。”
苍云昔有几分失落,一直到她带着自己的人,缓缓离开时,仍然一步三回头。
九黎祖地,早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之前进行那场奇幻之旅时,乌图带我来过这儿,尽管那是幻境,却都是留在乌图记忆里的场景。
乌图埋骨的那个山洞,是在九黎祖地的东北角,那时候,整个九黎的人都排斥乌图,乌图迫不得已,只能远离祖地,一个人居住在山洞里。
我带着他们,朝东北方向又走了至少十几公里,这时候,一片正在生长的乌图花,呈现在了眼前。
乌图花现在还不是开花的季节,看到连绵成片的乌图花,我就心潮起伏,会想到了很多往事。
我心里,仍然有一个谜,原产在九黎的乌图花,怎么会流落到大河滩?小时候,母亲种过乌图花,因为我厌恶这种花,母亲才停止了种植。
一想到母亲,又想起小雪,再加上刚刚得知的自己六岁生日的那个谜团,脑袋一时间就陷入了一团迷茫和彷徨中。
成片的乌图花旁,就是那个被遗忘了许久的山洞。山洞被前后搜索过两次,里面原本就没什么东西,能拿走的都被拿走了。
看着空空****的山洞,我的预感很强烈,虽然山洞是空的,可我还是觉得,这一次应该不会白跑一趟。
唐僧比谁都跑得快,抢先在山洞的各个角落里寻找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山洞被翻找过了,唐僧累的满头大汗,什么都没找到。
我迈步走进了山洞,唐僧一脸遗憾,冲我摇了摇头:“别找了,被我找过的地方,很难再有什么发现。”
我只朝这个山洞走进去两步,脑子突然就是一晕,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开始恍惚,开始闪烁。
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来的如此离奇,恍恍惚惚之间,我觉得脚下的地面,好像在不断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