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很可怜，麦芽糖同样可怜，我想了又想，猛然一咬牙，对叶奶奶摇了摇头。
“不行，叶奶奶，这样不行。我知道，两个魂念在一个身躯里，最后只能留下一个。”
麦芽糖神智已经混乱了这么多年，如果有外来的魂念附体，最后被吞噬的，多半会是麦芽糖的魂念。
人的意识如果都没有了，那么这个人等于还活着吗？
“孩子，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管怎么样，只要麦芽糖……麦芽糖能活着。”叶奶奶看着麦芽糖，也觉得无尽心酸：“我死了，不碍事，一把年纪的人了，麦芽糖以后还能每天这样呆呆的想心事，还能吃一块糖，还能开心的笑笑，我就知足了……”
叶奶奶的话，让我不知该怎么去拒绝。
“小远，老太太说的有道理。”老蔫巴在旁边小声劝道：“无论如何，现在先保住那姑娘的魂念再说……”
叶奶奶拿着那只瓶子，又拉起麦芽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们三个在院子里等待，老蔫巴看着唐僧身上有伤，知道他肯定被花如玉的人逼问过。现在老蔫巴就担心唐僧没能熬住酷刑，把老鬼他们小村的事情，还有陈三的事，都乱七八糟的供了出来。
“胖子，你经受住考验了吗？”
“蔫巴大爷，你啥意思？”唐僧半边脸都是肿的，斜叼着烟卷说道：“我都惨成这样了，你一句都不问，就想着我是不是招供了？蔫巴大爷，不得不说，哀大莫过于心死，你觉得我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么……”
“胖子，俺就是那么一问，不是有心的，你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大爷，你就多余这么一问。”唐僧指了指自己，说道：“我这浓眉大眼的，能叛变革命？我亲大爷的小村子，没一点事，接着住下去也不要紧，我可是啥都没招供过。”
“是是是，俺就知道，你绝对是好样的。”
唐僧和老蔫巴在说话，我的心思，全都在麦芽糖身上，小屋的门关了很长时间，过了大约有一个多小时，叶奶奶才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把那只瓶子还给了我。
“叶奶奶，怎么样？”
“那姑娘的魂念，已经在麦芽糖身上了，让麦芽糖歇歇，让她好好歇歇……”
我的心情，复杂凌乱，面对这样舍一个，保一个的难题，我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直等到夜幕降临，麦芽糖才苏醒了过来，我急忙凑过去，上下看了看她。
麦芽糖暂时没有什么变化，叶奶奶说，魂念入体，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麦芽糖跑回屋里，等再出来时，她手里又拿了一块麦芽糖，扯下一半儿递给我。
接过这块糖，我心中百味陈杂。以前看着麦芽糖的时候，只觉得她可怜，却又傻的可爱，可此时再看她，已经别有一番深沉的感受。
我有点说不清楚，麦芽糖以后，还是麦芽糖吗？
我在这里呆了几天，这么短的时间，也看不出什么，还是得继续等下去。
几天之后，我想起当时洛月颜追上来要和我说话，这个女人的立场和目的，始终飘忽不定，让我难以看透。不过，我觉得，她起码暂时对我没有敌意，如果有敌意的话，当时在九黎的时候，她就不会轻易的放过我们。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见见洛月颜。
到了约定的时间之前，我离开枣花沟，然后一路朝南走，来到了洛月颜所说的那个废弃的小渡口。这渡口已经十多年没有用了，荒僻无人。我是卡着时间来的，等到这儿之后，就看到了洛月颜。
她坐在一堆已经倒塌的砖瓦之上，望着不远处的大河，当我走到她身后时，洛月颜回头看看我，说道：“喝一点酒吗？”
“我无所谓。”
“我觉得，你应该想喝一点，来吧。”
渡口一个早就东倒西歪的棚子，被洛月颜提前修了修，棚子里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几瓶酒。
人的思维和感情，其实有时候非常的奇怪，洛月颜这人，我没看出她做过一件好事，我堤防她，可是，却又生不出一丝厌恶她的情绪。
我们面对面的坐下来，洛月颜在我面前的酒杯里满满倒了一杯，然后拿过自己的杯子，说道：“这杯酒，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真男人，我知道，那个叫安然的姑娘死了，你很难过。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男人，会为自己的死而悲痛欲绝，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
“这不值得敬，你应该嘲讽我。”我一口喝了杯子里的酒，那酒味，苦涩的让我难以下咽：“连女人都保护不了，有什么可敬的？”
“做人看心，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看你心中所想。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不到最后，又怎么能看透一个人心里究竟怎么想？”
“没错，我们先后不知道见过多少面了，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我心里想的，很简单，你相信吗？”洛月颜喝了一大口酒，慢慢的咽了下去，仿佛是在品尝那股辛辣，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出身不好，父母原本是不能结婚的，只是父亲一直坚持，后来才有了我。就因为出身不好，我家里人死的很惨，从那时起，我就想知道，这究竟为什么，又凭什么？我为了这个执念活下来，这一生，别无他求，我只要置我父母于死地的人，付出该付出的代价，就这么简单。”
“我不懂。”
“你说不懂，其实是不信，信与不信，我不辩解，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
“我想问问你，上次你去阴山道，专门为了对付花如玉？”
“我收到消息，花如玉派人在寻找紫血土，阴山道那边可能有，一收到消息，我就带人赶去了，绝不能让她找到紫血土。”
“你知道他们在找紫血土？他们找紫血土干什么？”
“你在明知故问，难道，你不知道他们要找紫血土干什么？”
洛月颜是很聪明的，和她说话绕圈子，其实没有任何必要。我知道的事，她都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知道，只是看她愿不愿意说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开门见山的说，绝命谷，你应该清楚，绝命谷的那颗种子，是怎么回事？”
“你每次都会问我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洛月颜又给两只酒杯倒上酒，开始沉思，她或许是在考虑，该不该把事情告诉我：“绝命谷的那颗种子，我略知一二。种子最早是果坎烈留下来的。”
洛月颜所说的果坎烈，其实就是古九黎的那个疯祭司。疯祭司的本名，已经被人遗忘，在他当上大祭司以后，人们都称呼他果坎烈。在古九黎语中，果坎烈的意思，是使者。
人们认为，大祭司是神明派来的使者。
三个圆球，是果坎烈留下的，三颗种子，同样是他留下的。然而，一直到果坎烈死去，都没有把种子种下来，因为他心中有犹豫，始终无法做出决断。
最后，他留下了圆球和种子，等于把所有的难题，留给了乌图。
乌图的心性，可想而知，他毫不犹豫的就种下了种子，但前后种了两颗，都没有存活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知道，最后一颗种子，乌图种在了大雪山的绝命谷。我现在想了解的是，那颗种子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颗种子长出来的，是这个世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