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陆先生一声断喝,脸色铁青,嘴唇轻轻颤抖,却气的说不出后面的话。
“怎么,陆先生,考虑清楚了?”
“没有什么清楚不清楚!你们好歹是这把岁数的人了!拿着人家的家人做威胁!叫人不齿!”
“陆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没事,你只管骂,骂到天翻地覆,最后把事情办成了就行。”
“我要跟家里人交代一下后事。”陆先生知道,跟瘸子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再接瘸子的话,要跟家人再见一面。
我暗中潜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就开始犯嘀咕。瘸子显然是要让陆先生帮忙做什么事情,而且还是很要命的事,事还没开始办,陆先生就要给家里人交代后事。
“陆先生,凡事朝好处想,也不一定就会死啊?不过啊,跟家人交代交代,这也在情理之中。”瘸子又侧了侧脸,说道:“去把陆先生的儿子请来吧。”
“你们要我卖命,连家都不让我再回一次!?”
“多事之秋,陆先生多包涵。”
无论陆先生怎么抗拒,但瘸子始终没得商量,不许陆先生回家,只让人把陆先生的儿子给带过来。
瘸子那帮人,看着不像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人,但对方究竟什么路数,我还没看出来,他们要陆先生做什么,我暂时也不得而知,只能再隐忍着观察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两个人去请陆先生的儿子,瘸子就在河边不断的转来转去,走走停停,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大约就是晚上九点不到,现在也只是十点多钟,看瘸子的样子,似乎打算在这儿耗上一夜。
“二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来到瘸子身后,说道:“咱们一直都留在这儿吗?”
“我觉得,这是办大事的地方。”
“我只是……只是害怕茅大雷的人听到消息,会过来捣乱。”
“茅大雷?茅大雷算什么鸟?想当年,我在阴山道扬名立万时,茅大雷还在给人倒夜壶。”瘸子哼了一声,说道:“他就是能溜须拍马,会拉拢人,把阴山道上上下下的人哄的团团转,最后才让推举成了当家主事的,我杨瘸子第一个不服他。就凭他,能让阴山道东山再起?”
听到他们隐约的对话,我就知道,这个瘸子是阴山道的人。阴山道当年被陈三给打怕了,四分五裂,下面的人隐姓埋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也就是这大半年的时间,大雪山的人来到河滩,阴山道那些余孽才纷纷开始重新露头。
杨瘸子可能跟茅大雷不对付,自己拉了一帮人起来单干。
“我跟你说,大雪山的人,不是看谁当家主事就扶持谁,他们看的是谁能办成事。”杨瘸子说到这里,带着一分得意:“这件事办成了,还怕挤不走茅大雷?挤走茅大雷,阴山道就靠我再发扬光大,到时候重整三十六旁门,咱也做一做旁门的头把子。”
杨瘸子志得意满,越说越高兴,我心想着,这个阴山道确实是没救了,难道三十六旁门垮台的时候,只有阴山道一家销声匿迹,阴山道门下,大多长的人样却不办人事。
杨瘸子在这里转悠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么冷的天,我躲在雪堆里,都快冻僵了。
这时候,先前派去找陆先生儿子的两个人回来了,带着陆先生的儿子。
陆先生的儿子肯定是睡梦中被惊醒,又直接被带到了这儿,一看见陆先生,当时就激动了起来。
“爸!你几天都没回家,这是……这是怎么了……”
陆先生看到自己儿子的时候,也是一阵激动,可是碍于杨瘸子在场,他不好多说什么,走过去,交代了一会儿。
陆先生不敢乱说话,唯恐牵连儿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跟别人办点事,办好事就回家。
其实,杨瘸子的人看的那么紧,陆先生也没办法交代别的,只能说了些家里的事,让儿子带着家人,好好的守着家。
一番话说完,陆先生就催着儿子赶紧走,他儿子一头雾水,将信将疑,在陆先生的一再催促下,才迟疑的转身离去。
等到陆先生的儿子走远,杨瘸子拄着拐走上来,说道:“陆先生,这一次,你没什么心事了吧?”
“没有了。”陆先生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一字诀传承了这么多代,最后,还是断在我手里了!”
我一直不清楚这个陆先生的来头,听到说到一字诀,才明白过来,陆先生就是一字诀的传人。
一字诀,神卦门,袖里乾坤,在大河滩久负盛名,都是推演占卜的宗师巨匠,只不过神卦门和袖里乾坤的传人,一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找都不好找,只有一字诀的传人,定居在河滩。
杨瘸子专门为难陆先生,拿他的家人做要挟,显然是想让陆先生推演占卜。一听到陆先生的来头,再联想刚才杨瘸子说的话,我就感觉不妙。
“陆先生,我叫你办事,自然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杨瘸子掏出一颗银白色的小球,在陆先生的头顶咔吧一声捏碎,顿时,银白色的小球流淌出一片流水般的光雾。
光雾在陆先生头顶不断的悬浮,像是一顶华盖,把陆先生给挡在了下面。
陆先生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抬头望望头顶那片流水般的光幕,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在面前飞快的划动了几下。
一个若隐若现的字,如同烙印在了空气中,在陆先生面前若隐若现。
看到这儿,我已经大概猜出来了,杨瘸子一定是让陆先生占卜什么很要紧的事情,触碰天机,必受天谴,陆先生因此不肯,只不过杨瘸子拿家人威胁,陆先生别无选择。
陆先生头顶那片流水般的光幕,显然是准备应对随时都会降临的天罚。
我的心猛然一沉,杨瘸子和茅大雷一样,都跟大雪山勾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会推算什么?肯定跟莲花木有关。
陆先生伸手划出的那个字,在面前不断的闪烁,很快,这一个字就变成了无数交织的光纹,光纹像是飞闪而过的流星,很短时间里,即将湮灭。
一字诀这一门推演占卜,最大的特点就是快,无论大事小事,只要他们画出的那个字消失时,就是有了结果。
就在陆先生面前那个字消失的一瞬间,半空陡然出现了一片乌云,谁都不知道这片乌云是什么时候聚集到一起的,乌云一来,遮挡了月光,四下黑漆漆的一片。
陆先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推演的事情,果然非同小可,前脚推演,后脚天罚就要降临。
“别怕!你头上的银光能挡住天雷!快!快推算!”杨瘸子看到头顶的乌云,也感觉不妙,立刻催促陆先生:“河眼在什么地方!莲花木还在不在河眼里面!”
“莲花木……莲花木还在……”
“那河眼呢!河眼呢!”
“河眼还要推演一次,还要推演一次……”
陆先生飞快的伸出手,又在面前画了一个字,这个字很快就变成了一道一道光纹,仿佛交织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符文。
头顶的乌云,暂时还没有出现电芒,要是按照时间看,陆先生还有机会推演出河眼的具体位置。
然而,就在杨瘸子翘首期盼陆先生推算出结果的时候,半空的乌云突然从正中间分开了。
乌云的上方,是一小团火红火红的云,红的耀眼,红的刺目。
“他娘的!”杨瘸子一看到这团火红的云雾,顿时大惊失色:“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