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个黑衣老太婆的印象不好,这么大岁数了,不干一点好事。
而且,黑衣老太婆是黑姆洞的人,她一出现,就意味着这座阴楼古寨,又是黑姆手下那帮人弄出来的。老太婆不算什么,黑姆却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因此,我愈发的小心,暂时没有乱动,静观其变。
老太婆也钻入了浓雾中,果然,过了一会儿,那座隐隐倾斜的阴楼,又被一点一点的拉直了。
等阴楼恢复,几个人从浓雾中钻了出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们说的都是九黎土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老太婆又带着几个人到了南边,那里距离这里很远,而且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候,阴楼古寨旁边的水面,哗啦哗啦的翻起来密集的水花,看样子,又来一片鱼群。
水花翻滚之间,鱼群和上次一样,似乎顺着浓雾中的一个缺口,全都游到了阴楼古寨里面。
等鱼群消失的时候,河面上出现了一个人,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赫然就是那个被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河漂子”。
看到这儿,我略有所思,这个河漂子肯定是个活人,估计有点门道手段,在河道里收拢了这么多鱼,一路驱赶到了下游。
可是,我心里越来越疑惑,老太婆他们到底要在这儿干什么?
那个河漂子从水中游到了河岸,他刚刚上岸,阴楼古寨里面,又传出了沉闷的轰鸣,而且伴随着一阵一阵颤动。这阵轰鸣传出之后,老太婆带着人从南边跑了过来。
“这样可能不行啊……”河漂子抹掉脸上的水,对老太婆说道:“这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算困在这个什么阴楼古寨里,也不一定能行。”
我一听就听的出来,这个河漂子不是九黎人,地地道道的河滩口音。
“你不相信我们的阴楼?”老太婆咧嘴一笑:“阴楼要是足够多,能把天都困住。”
河漂子皱皱眉头,可能是觉得老太婆把话说的太满了。
“我是临时帮忙的,只是提个醒而已。”河漂子对老太婆说道:“要是阴楼古寨真的管用,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吧,看看怎么把那东西给收了的。”
老太婆继续带着人,朝南边走去,到了这种地步,我其实隐隐猜出来了,他们从南边扛过来的尸斑竹,都是临时长出来的,想让尸斑竹长的快,就要拿活人来种。
等老太婆他们走远,我悄悄的跟了过去,走了差不多有二百多米,就看到河滩上真的冒出了一根一根的尸斑竹。
这些尸斑竹和上次一样,都是用活人种出来的,人被埋在沙子里,只露出脑袋。
在活人身上种过尸斑竹,人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我还不知道,但尸斑竹长出来的时候,人肯定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被埋在沙子里的人,都没有什么知觉了,老太婆又拿着一个竹筒,在扣着陶罐的人脑袋上浇水。
当浇到最后一个瓦罐的时候,瓦罐突然动了动,紧跟着,被放在沙坑里的人不顾一切的顶着瓦罐爬了出来。
这人好像没有丧失神智,拿掉头上的瓦罐,不要命的朝远处跑。我看着那好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
他没能跑出去多远,就被抓了回来,硬塞到了沙坑里。
这时候,阴楼古寨里那阵轰鸣,又一次传来,隔着二百多米的距离,仍然能感觉到沉闷的轰鸣仿佛震**了整条大河。老太婆估计也有点不耐烦了,甩了手里的竹筒,带着人又奔了过去。
我在紧张的思考,现在出去,我有把握能把塞到沙坑里的人救出来,可如此一来,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黑姆还没有现身,我也吃不准她在不在附近。
我以前不知多少次听人劝过,做人要学会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我始终觉得,我不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那个被塞到沙坑里的孩子,还很年轻,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致死。
我一咬牙,趁着老太婆他们跑远的机会,直接冲了出来,两拳就把留在这儿看守的人给打倒了。
“把人弄出来,快走!”我一把就拉出了那个孩子,孩子吓呆了,不过还能听明白我的话,立刻去把别的沙坑里的人一个一个的拽出来。
这一次,阴楼古寨里沉闷的轰鸣持续了好几分钟,我回头看了看,突然间,一缕一缕暗淡的金光,透过了阴楼周围浓浓的烟雾,直射四方。
那些金光一透射出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光芒就像是一朵一朵绽放的莲花,一看到这儿,我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莲花木!?
阴楼里如同莲花一般的暗淡的金光,不断的透射,同时,沉闷的轰鸣好像已经无可阻挡。
我不敢完全断定,可是,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老太婆他们是用阴楼古寨挡住了河眼。
河眼被困在了这段河道里,要是被困的时间久了,里面的莲花木神像,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从陈三他们那里离开时,我是想过,不再理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能治好麦芽糖,能找回小雪,就足够了。
但想象和现实,永远都是两码事,当我推测出阴楼古寨困住的是河眼的时候,又忍不住了。
人都是自私的,不过,当心中的道义大过私念的时候,就会像老鬼,像陈三那样,不计得失,只记得一颗本心。
我迈步就跑了过去,还没有来到阴楼古寨跟前,我看到从阴楼古寨那团浓雾的河道里,流出了一片一片浓重的血迹。
随着血迹漂流出来的,还有一条一条已经翻肚子的死鱼,死鱼一堆一堆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轰隆!!!
阴楼古寨中,冲起了一片水浪,水浪掀起来至少十几米高,第一道水浪落下的时候,第二道水浪又升腾而出。
一股一股水浪,伴随着浓雾中的震颤,让人感觉阴楼古寨随时都会被震散冲垮。
当又一股水浪被掀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球,随着水浪飞上了半空。
这个黑乎乎的球飞到十几米高,又落了下去,还没等我回过神,这个黑球又一次被水浪冲起十几米。
这一次,我算是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一个圆球,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的头颅,四肢,身躯,都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蜷曲到一起,看着像是个圆溜溜的球。他身上沾满了血,连皮肤都像是被鲜血给浸透了,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片猩红又妖异的光。
突然间,我的眼神又是一滞,我看到这个蜷曲的人的脑袋,好像扭了扭,我不知道自己看的准不准,可我总觉得,这个蜷曲成一团的人,似乎是那个被人从桐城河道放下水的天残九缺的老头儿。
在我惊诧之间,这个人落回了浓雾中,阴楼古寨里,好像立刻飘散出一片淡淡的血光。
血光伴随着让人作呕的腥气,弥漫在阴楼古寨里里外外,我看的很清楚,当这片血光弥漫出来的时候,浓雾中闪烁不定的暗淡的金芒,似乎一下子就被压制下去了。
天残九缺的老头儿,是河眼封禁的克星,当血光和金芒混杂在一起的时候,我一下子明白了老太婆他们的用意。
他们把河眼死死的困在这段河道里,天残九缺的老头儿会把河眼的封禁完全消磨掉,到了那个时候,随时都能进入河眼,取走莲花木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