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佛的泥像滚落到河里,立刻就沉到了水下,只在河面留下了一串气泡。
那条十几斤的大鱼,还在脚下啪嗒啪嗒的甩动尾巴,我心里一动,七面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给我留下这条鱼,他既然知道麦芽糖现在昏迷不醒,多半就知道需要黄龙脑来入药。
黄龙脑一向都寄居在大鱼的颅腔内,我不懂这些,也不敢乱动,直接包起这条鱼,迎着风雪,匆匆赶向榆树林。
赶到榆树林之后,鬼医刘还在宿醉中,老家伙这段日子过的很舒坦,顿顿有酒有肉。
不过,鬼医刘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一看到我拿来了鱼,立刻就抖擞精神,亲自动手,撬开鱼头看了看。
“嚯!有了!”鬼医刘一撬开鱼头,精神顿时一振:“这下就不用愁了!”
这条鱼带的黄龙脑,足够配药,鬼医刘没过多久就把药给配好,为了保险起见,他跟着我一起来到小村,看着麦芽糖服药。
鬼医刘把配好的三颗药丸先给麦芽糖灌服下去两颗,我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只害怕这药没作用。
大约有半个多小时过去,鬼医刘用银针在麦芽糖的手心上扎了一针,麦芽糖的手顿时轻轻一颤,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双眼,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似乎要湿润了,对我来说,麦芽糖不仅仅是那个孤苦可怜的女孩子,她更是安然的化身。
“好像……好像还是不太行啊……”鬼医刘看着麦芽糖的眼神,小声对我说道:“这姑娘的神智,还不是那么清楚……”
此时此刻,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要麦芽糖能醒来,能活着,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只要她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麦芽糖消瘦了很多,等到她苏醒的时候,眼神中还是充斥着一片懵懂。
可是,她显然还记得我,当看到我就站在床边,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时,麦芽糖笑了,笑的很甜。
她的眼神里,有麦芽糖的影子,似乎也有安然的影子。我很少会落泪,可是看见麦芽糖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时,我的眼泪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这颗药丸,明天给她服下,这些天多休息,叫她什么也不用想,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安稳一些。”鬼医刘交代道:“她最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就全要看自己的造化了,现在已经不是药石之力能够弥补改变的。”
“老刘,谢谢了。”
“客气啥,我在这儿歇了这么多天,那两个小兔崽子也赚的脑满肠肥,现在该走了。”
我把鬼医刘送了回去,等再回来时,老大娘一家也很替麦芽糖高兴。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麦芽糖,按道理说,七面佛已经知道了麦芽糖的下落,是该转移个地方。但现在把麦芽糖转移到何处?就算我带着麦芽糖再转移,七面佛想要找到我,就还能找到我。
他应该不会把麦芽糖怎么样,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专门找一条带着黄龙脑的大鱼交给我。
我在小村里住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按照鬼医刘的吩咐,给麦芽糖喂下了药丸,这颗药丸服用下去,麦芽糖基本就没有大碍了,虽然神智不见得比之前清醒,却也不会更恶化。
麦芽糖好了,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可是,心事太多,这件事尘埃落定,莲花木头像就又在脑海盘旋。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得亲自赶到大雪山去,陈三已经去做准备,我想跟他一起出发。
“麦芽糖。”我轻轻握住麦芽糖的手,小声说道:“我还有点事,要离开几天,你就在这里等我,行不行?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麦芽糖。”
麦芽糖知道离开几天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说什么,可是眼神里,却好像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她的眼神让我不忍,我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怕看的多了,自己会心软。
“我在这里等你。”麦芽糖眼神中淡淡的失落,很快就消失了,她或许还想对我露出一个甜甜的,无邪的笑容,可是,这笑容还没有绽放出来,麦芽糖的嘴轻轻一撇,眼圈也跟着红了:“奶奶……奶奶没有了……我害怕……害怕被你丢下……”
“不会,不会,我一定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我跟麦芽糖说好之后,又去找老大娘说了说。麦芽糖在这里住了这些天,虽然一直没有醒,但大娘看着麦芽糖,就想起自己当年早夭的女儿,心疼的不得了,让麦芽糖继续住在这儿,老大娘很高兴。
夜已经深了,当我离开的时候,麦芽糖已经睡着了。
我突然有些心酸,又有些忧虑。这一次跟着陈三前往大雪山,吉凶未卜,谁都不能保证可以安全的去,又安全的回来。
如果我真的在大雪山出现意外,麦芽糖该怎么办?
我惦记她,却也同样担心陈三。
我终于明白,陈三为什么告诉我,一个人一辈子为别人而活,会很难,也很累。
做漫漫一生的懦夫,或是做花火一现的英雄,这可能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抉择。
我回到了小盘河,还没有进村,就习惯性的在岸边坐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和白仙女有缘分,我离开这么多天,今天刚回来,坐了不到半个小时,白仙女竟然也回来了。
看见我坐在岸边,白仙女一上岸,又和上次一样,耷拉着脑袋。
“那个……那个……”白仙女垂头丧气走到我跟前,低眉耷拉眼的说道:“我这几天……这几天不舒服,找地方养病去了……”
“没事,黄龙脑我已经找到了,不要紧。”
“找到了?”白仙女一听我的话,打了鸡血一样,马上精神了起来,挺胸抬头的:“唉,你说说这事闹的,原本包在我身上的,你抢什么风头?下次吧,下次再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本仙女一力承担。”
“那边村里有头牛想上天,你能帮帮忙不?”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白仙女一路跟着我,一边朝村里走,一边扯着我衣袖,小声问道:“上次胖子他们说的入洞房入洞房,入洞房是干什么的?你跟我讲讲呗。”
“你问问胖子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要问他,胖子不是什么好人,我非要你跟我讲……”
跟白仙女说着话,就到了村口,这么冷的天,老蔫巴和唐僧还是无所事事,蹲在路口这边,老蔫巴的头发掉光了,戴着假发套,不知道啥时候跟唐僧学会了抽烟,俩人一人叼一根烟卷,吞云吐雾。
一看到我和白仙女,唐僧跟老蔫巴就迎了过来。
“小远,这些天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捎个信儿回来。”老蔫巴摸了摸自己的假发,说道:“老三出门去了,还叫俺们给你留几句话。”
“他出门了?去什么地方了?”
“他……”老蔫巴咳嗽了两声,丢了烟头,说道:“他不叫俺们跟你说,可俺又不会撒谎,实话实说,老三去大雪山了。”
“什么!他已经去大雪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