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感觉非常致命,随后,我的双眼似乎也被淹没到了湖水之下,视线一下子模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个人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首先所想到的,应该是如何逃生。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崩碎在独木舟里的瓷人。
那个瓷人是怎么回事?她的模样,为什么和阿蛮一样?
这个问题,我是想不出答案的,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完全沉没到了水下,双手和双脚依然如同深陷泥沼一般,用尽全力也无法从困境中挣脱。
就在生死悬于一线时,我的手似乎又抓到了一团头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等我想松开手,继续挣扎时,猛然有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只手很有力气,等抓住我之后,使劲朝上一提,我的头立刻就浮出了水面。
周围还是一片纷乱的水浪和来回绕动的烟尘,不过至少可以睁开眼睛。等我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随即惊呆了。
我看到了方拐子,他刚才已经被湖水彻底吞没,踪影全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脱困而出,又把我从水里提上来的。
让我感觉惊讶的是,此时的方拐子好像一尊神,他竟然站立在水面上,如同传说中的水上漂一样。
方拐子在水面站的很稳,用了两次力,硬把我给拽了上来。
“你是……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离开水面,依然心有余悸,等到真正从水里被拽出来之后,我突然觉得,脚下的水面软塌塌的,双脚陷进去大概有几十厘米深,随后就停住了。
“先上来再说。”
方拐子抓着我的一条胳膊,又把我拽起来,然后在水面上大步前行,一口气走出去十几米远,这才把我给放下。
我喘了口气,朝前一望,那片原本清冷的湖水,现在彻底乱成了一片,水浪上上下下,烟雾层层翻涌,水和雾连成一团,让视线非常的模糊。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刚才遇见什么事了?”
“别出声,仔细看吧,应该快看到真相了。”
方拐子很沉得住气,刚刚脱险,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支,用他那种习惯性的动作,斜叼着烟卷,眯着一只眼睛,望向不远处的黑海子。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思维完全都沉浸在刚才那个瓷人身上了,到现在脑子还是一滩浆糊,跟随着方拐子的目光,朝已经乱成一团的黑海子望去,暂时也没看出什么。
“你可能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有点傻了吧。”方拐子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说道:“看看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和之前一样,没一点毛病,只不过刚才一番折腾,有点衣冠不整,颇显狼狈而已。
然而,等我再看了一眼,眼神突然一滞,整个人都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的衣服是干的,没有一点点水浸的痕迹。
黑海子是一种很诡异的幻境,在进入黑海子之前,即便知道这个地方没有水,可真正身临其境时,会把正常的思维全都丢到一旁。
等现在脱险逃出,才会再次回想起来,这片黑海子,根本不是湖泊。
等我想明白了这一点,目光中的混沌和朦胧,渐渐的开始消失,视野随即清晰了起来。
不远处的黑海子的水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如同夜雾般到处飞扬的尘沙。
黑海子只是一片流动的沙地,根本就没有一滴水,沙子在缓缓的流动,其间还能看到一块一块慢慢起伏的白骨,还有已经腐烂或者脱水的尸体。
我和方拐子,刚才都陷落到了这片流沙里,只不过,方拐子不认识独木舟上的瓷人,自然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咱们俩的运气,看起来好像还不错。”方拐子叼着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说道:“都进了黑海子,最后还能安然无恙的逃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觉方拐子有点乐观了。这一次能从黑海子逃出来,只是因为独木舟上的瓷人碎裂成渣。如果瓷人一直完好无损,控制着黑海子,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如何,实难预料。
我左右的扫视,在寻找那条独木舟,黑海子的真面目虽然已经被我看透了,但飞扬的尘沙在夜风中席卷四方,被尘沙遮挡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楚。
“我和你说,在这种地方,心一定要稳,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乱。”方拐子看着我的目光到处游走,似乎知道我的心神不太稳,在旁边提醒道:“横穿大戈壁,会遇见什么,我提前都和你说了,真遇见了,也不用怕,沉着点就是了。”
“嗯……我知道……”我嘴里随便应了一声,但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双眼。
我想找到那条独木舟,即便独木舟上的瓷人已经碎裂成渣,我也想亲眼看看。
我和方拐子在这儿等了至少有半个多小时,戈壁滩上的风才渐渐的小了。等风小的时候,那一大片诡异的流沙,完全停滞了下来。
陡然间,那条独木舟出现在了视野中。
独木舟歪歪斜斜的搁浅在砂砾和石头之间,站在我这个位置上,隐约还能看到那一堆崩碎的瓷片。
“我想到那边去看看。”我朝独木舟指了指,对方拐子说道:“你在这儿等我。”
“再等一会儿,这片流沙还没完全稳下来,你直接过去,没准还得陷到里头,你这一身腱子肉挺结实的,把你拉出来,老费劲了。”方拐子挪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微瘸的腿,到后面看了看我们的几头骆驼。
我感觉有点难为情,方拐子是个瘸子,但最关键的时候,还是他把我从流沙里给救了出来。
我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一等。
戈壁上的风,是没有任何规律的,只停歇了大概十分钟,风势突然又大了起来。
风卷着沙子,飞的到处都是,吹的人睁不开眼睛,我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退。可是,我没有闭上眼,还是全力的朝独木舟的方向望去。
这条独木舟可能没什么,很普通,可独木舟里崩碎的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我只害怕自己一分神,独木舟就会再一次消失不见。
方拐子看了看骆驼,然后又回到我身边,说道:“刚才救了你一次,算是额外服务,这个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所以,你看着自己的身价,适当加点钱,大家都高兴。”
我皱了皱眉头,方拐子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贪财,我很怀疑他上辈子是穷死的,所以这辈子对金钱的渴望比别的人要大的多。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就看见独木舟北边,似乎有一个人正从飞扬的风沙里走了过来。
刚刚从黑海子脱险,我还处在比较警惕的状态中,一看到风沙中的人影,立刻就警觉了。
果不其然,从风沙里真的走过来一个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这个人走到独木舟跟前的时候,风势突然又小了,尘埃落定,那个人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我说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形的不明生物。
对方很瘦很瘦,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浑身没有二两肉。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间,乱糟糟的和一把破扫把一样。
这个人的岁数,应该不算小了,满脸的胡子好像十年都没刮过,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站在独木舟跟前,看着已经崩碎的瓷人,突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