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别丧气!”我看着方拐子递来的袋子,再听他所说的话,顿时心如刀绞:“事情还没到那地步,你别丧气……”
“行了,我不是三岁小孩,替我把这件事办了。顺便……顺便跟我家里人说一声……我回不去了……”
这一瞬间,我的眼泪四溢而出,心里千回百转。
我打定了主意,方拐子救了我的命,他家里的事,我必须一力承担,不管他女儿治病要花多少钱,我都去凑。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又纠结了。
有的时候,钱并不能摆平一切,方拐子的女儿,肯定需要钱治病,可她更需要自己的父亲。
我的脑子里,很快又浮出了刚才的推测。
那块大石头,本来是要砸死我的,就在石头将要落在身上的时候,却鬼使神差一般的停滞了一下。
这世界上,除了古玉上神秘的字符,我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力量,能让那么大的石头在急速坠落时停下。
阿蛮难道还没有死?
我的脑子很乱,因为绝对不能用普通人的范畴去看待阿蛮。阿蛮即便真的死了,她的意念,包括古玉字符所遗留的神秘而且超乎寻常的力量,可能都会引发让人无法理解的奇迹。
可我不相信,阿蛮如果还有意念存在,会用石头砸死我。那块大石头来的特别突然,而且特别蹊跷,在整个七王塔地宫里,原本就没有这样巨大的石块。
“老方,你等等!”
我绕开石块,跑到了石台棺跟前。
大石块落地,又激**起了一片灰尘,但是,阿蛮的石台棺却一尘不染,洁净异常。
石台棺里的阿蛮,依然闭着眼睛,我趴在石台棺上,注视着阿蛮的尸体,情绪又开始波动。
“阿蛮,你知道我来了,对不对……”
尸体是不可能回答问题的,我问出这一句话之后,自己也觉得问的很多余。
只是,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阿蛮的额头上,突然闪起了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比之前两具尸体额头的光芒,更加莹润。淡淡的光,如同最完美的玉,没有丝毫的瑕疵,温润莹和。
光芒落入我的视线,似乎让我的眼神也跟着扩散了,视野立刻一片茫然,一片模糊。
在目光模糊的一瞬间,躺在石台棺里的阿蛮,睁开了眼睛。
阿蛮不仅睁开了眼睛,还缓缓的坐了起来。
阿蛮,她果然没有死?
“阿蛮……”我的声音有点发颤,此时此刻,我也不愿意再去判断,阿蛮到底死了没有,只要看到她,我就会觉得心头的凄伤,无形中被抚平了。
“你不想我死,是吗?”
“不想,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我不想你死……”
“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世,不知道自己见过多少人,最终,还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关心我的死活,也只有你,还会惦念着,曾经有一个叫阿蛮的人……”阿蛮的嘴角,轻轻一撇,紧跟着,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滑落了下来。
我了解她的性格,这个倔强的女孩,从外表看,好像一块石头一般,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又那么柔软。
“只有你对我好,我死了,也想把你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可是,你看着我,流泪了……从来没有谁,为我流过一滴眼泪,看到你的眼泪,我心软了,我孤独了不知道多久,我不想再让你也孤独……”
我模模糊糊的听到阿蛮的声音,先前的那些推测,也得到了答案。
那块突然出现的石头,真的是要把我砸死的,只因为阿蛮觉得我对她好,给了她以前从未有过的关怀和温暖。
她想把我留在七王塔地宫里,让我在这里一直陪着她。
但阿蛮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并非真的无情。
她知道,我为她流泪,为她悲哀。
就因为这样,那块大石头,才会突然停滞了那么短短一瞬,让我逃出生天。
我不怪阿蛮,人性,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自私,本就是人生来的天性。
“曾几何时,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如今,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当阿蛮的这道声音传到耳中的时候,她的身躯,仿佛变的和一层薄雾一般,轻飘飘的飘**了起来。
阿蛮的身躯,和石台棺旁边的几具尸体,融合成了一团。七面佛,便呈现在眼前。
每一张脸的额头上,都有一块古玉,在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心中的猜测,现在被彻彻底底的印证了,阿蛮就是七面佛。
虽然七面佛是七个人,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明白,其余的六个人,只不过是傀儡,阿蛮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我很不明白,阿蛮为什么会是七面佛。
七面佛在眼前慢慢的转动,那七张脸,一张一张的划过。等到完整转动了一圈,阿蛮的身影又一次轻飘飘的飘动了起来,落在我的面前。
“你肯定有很多话想问,陆远,我怜惜你,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些,如果你继续追寻那三个圆球的秘密,就放弃吧。”阿蛮很认真的对我说道:“我找了这么多世,都没能找到圆球的真谛……”
阿蛮在说话,同时,她额头那一片淡淡的光芒,似乎变成了光幕,随着阿蛮的讲述,光幕中也随之浮现出了一幕一幕情景。
我看到了久远之前的本努司突海,那时的本努司突海,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场。
阿蛮就在这片草场中放牧,她那时的生活,和她对我讲述的,几乎一样。
饥餐露宿,孤苦伶仃,没有人会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收养她的那户牧民,只把阿蛮当成放牧的工具,阿蛮怎么样,他们不会管,但只要丢失了一只牲畜,就要严厉的责罚阿蛮。
久而久之,阿蛮看似习惯了那种非人的生活,但她心里,早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不反抗,并非她真的屈服,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反抗只会遭到更狠毒的打骂。
阿蛮在忍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等待,她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挣脱枷锁,获取自由。
那一天,阿蛮和平时一样,赶着羊群去放牧,她的习惯,就是能走多远走多远,即便在外面风吹日晒,也好过回家之后受尽冷眼。
她的确走了很远,几乎绕着本努司突海走了半圈,结果,羊群遭遇了草原狼。
牧羊人遇到了草原狼,是件很可怕的事,如果想保自己的命,就保不住牲畜的命。
阿蛮拼命的保护羊群,并不是她害怕丢失了牲畜之后,回家挨打,只因为她觉得这些羊,都要比人对她亲。
只不过,阿蛮连反抗家人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面对凶狠的草原狼,最终,羊群被冲散了,至少丢了十多只羊。
阿蛮收拢了剩下的羊,她不想再回家了,丢了这么多羊,回家之后,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本努司突海的草场那么大,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地?
尽管丢了十多只羊,但还有十几只,靠着蓄养这十几只羊,自己也能活下去。
抱着这个念头,阿蛮驱赶剩下的羊群,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该走到何处,阿蛮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就这样,阿蛮在漫无边际的本努司突海走了很久,她害怕迷路,所以始终贴着本努司突海周围的草场行进。
一连走了三四天,阿蛮觉得收养自己的那户牧民,已经不可能找到自己了。她这才放慢了脚步,停下来稍作休息。
就在阿蛮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不远处的草地,好像隆起了一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