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在大雪山……?”
坐在木车里的小九红本身就情绪波动,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一听到陈三在大雪山,她顿时又不能自持,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双腿已经残疾,差点就从木车里扑倒在地。
“你别急,先别急,事情也没有想的那么糟……”
我跟小九红讲了讲大概的经过,她一直都显得很激动,在小木车里神情不安。
我现在也不清楚陈三的具体位置,但我知道,他就是冲着绝命谷那颗种子而去的,所以,陈三如果真的出事,事发地点,也只可能是在绝命谷。
“绝命谷……我知道绝命谷在什么地方,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小九红一刻都不能停,一听到我的猜测,立刻要动身到绝命谷去。最后还是花大姐把她给拦住了,从这里到绝命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且都是难行的山路。
花大姐去准备一些路上所需的东西,趁着这个机会,我又和小九红聊了很多。
我先前听陈三和老蔫巴所讲的往事,都是真的,当时,小九红为了救陈三,落入了一片深渊。
那片深渊就在大雪山,小九红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她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在深渊的下方,是一条环绕大雪山所流淌的冰河,小九红落入到了这条冰河里,幸亏河面的冰层只是薄薄一层,这才让她保住了一条命。
她顺着冰河流淌,冰河的水流速很急,小九红失去了自救能力。
不知道顺冰河流淌了多远,在一个河道转弯处,湍急的河水直接把小九红甩了出去,她的两条腿,就是在那时候被彻底摔断的。
最后,是雪山里的雪魅救下了小九红。
回想往事,连小九红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是怎么顽强活下来的。
除了双腿,她身上还断了好几根骨头,几乎无法动弹,在大雪山这种地方,缺医少药,小九红就是用零散的木头,固定了断骨,一连躺了几个月,才恢复了一点元气。
那段时间,她不止一次想过死,身上别的伤可以养好,但两条腿却终身残疾。
我能想象的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失去了双腿,其实就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
在小九红心如死灰时,又救下了花大姐。
大雪山的人嗜好血食,平时会豢养一些牲畜,还有从外面抓回来的人。人和牲畜,都被圈养起来,供他们食用。
陈三当时在大雪山一场激战,场面无比混乱,一些被圈养的人,趁乱逃了出来。花大姐就是其中之一,她找不到离开大雪山的路,在茫茫雪原之中流浪了几个月,等遇见小九红的时候,花大姐也就剩下了一口气。
花大姐没有别的亲人,从那以后,就一直留在小九红身边,相依为命。
“你……”我听着小九红的讲述,心里感觉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大河滩去?”
“我回去……做什么?”小九红轻轻摇了摇头:“我是个废人,回去,会让他难受,还会拖累他,我想,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去,能活多久活多久,只要他……只要他能好好活着,那就足够了……”
“陈三大哥,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只要你回去,他就算再难,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我知道……陈近水,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就因为他太重情义,我才不想回去拖累他……我没有爹,也没有娘了,没有一个亲人,无论在什么地方苟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小九红说着说着,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和九黎的苗玉,是几辈子的姻缘,那才是他命里的女人,我不配……”
“你还……你还不知道,苗玉她已经过世了……”
“苗玉……过世了?”小九红突然一愣,紧跟着,刚刚收敛起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她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胆俱裂。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哭的这么痛。
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觉得,小九红和苗玉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交情的。小九红自己都知道,陈三和苗玉有缘,按道理讲,她和苗玉,该算是情敌。
小九红不记恨苗玉,已经难能可贵,听到苗玉的死讯,却哭的如此惨痛,这真的让我始料未及。
我想劝劝小九红,又觉得自己劝不动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我突然有点恍然。
我明白过来了,小九红哭,或许不是为了苗玉,她是为了陈三。
她知道失去的痛苦,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悲剧,比失去更让人难过。
小九红失去了陈三,痛不欲生,她一定能想到,陈三失去了苗玉,一样会痛不欲生。
她哭,是为了陈三而哭,她怜惜陈三,心疼陈三。
“近水的命,就是这么苦……”小九红的眼泪,似乎哭干了,挂着满脸的泪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他和我说过,他这一辈子,注定孤苦终生,我当时不懂,觉得很奇怪,我想着,他怎么会孤苦,天塌地陷,我都会陪着他,哪怕陪着他一起死,我也不怕……可是命啊……就是这样……”
小九红,没能陪着陈三,苗玉也没能陪着陈三。此时此刻,我脑子里都是陈三那张沉默到毫无表情的脸。
只有懂得陈三的人,才会真正明白,这个脸庞像木头一样的汉子,那颗心,却柔软的像是棉花。
我和小九红交谈之间,花大姐收拾了一些东西,小九红急着赶往绝命谷,我也确实牵挂陈三,所以没有继续久留,三个人就这样上路了。
那只雪魅在前方开路,我们就尾随在后。大雪山内部的地势非常复杂,不过小九红和花大姐在这儿住了很久,平时要寻找食物,要生存,把地形摸索的烂熟于胸。
最前面的三四十公里路,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障碍,走的很顺利。等三四十公里之后,花大姐对地形也渐渐感觉陌生,现在只能朝着绝命谷的方向而去。
小九红只知道绝命谷在什么方位,但没有真正去过,关于绝命谷的传说并不多,那边的具体情况,谁也说不清楚。
我还是有点忌惮大雪山的人会找到我们,不过,雪原山谷的面积那么大,大雪山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盛况,不少人都被千眼带到了大河滩,他们不可能把雪山的每一个角落都搜遍。
所以,连着几天的路,总体来说还是无惊无险的。
到了第五天,又下了雪,在茫茫的雪中,我看到了很远处,有一个山谷的入口。
那座山谷的入口,看上去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我心里一阵激动,根据我以前所获取的信息,绝命谷的入口地形很特殊,和远处的那座山谷,一般无二。
毫无疑问,那就是大雪山绝命谷,是那颗神秘的种子所在的地方。
这是能够离开大雪山的山谷,里面的情况未知,要是可以找到陈三,也就能顺势从绝命谷离开。
我的体力已经在连续的赶路中消耗了很多,只是真正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好像精力澎湃,加快脚步,在风雪中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