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绝命谷之后,我还没有遇见外人,这个盘坐在小洞洞口的人影,让我一惊,同时产生了很深的戒备。
然而,也就是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心里的戒备,立刻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惊讶。
盘坐在小洞洞口的人,一动不动,如一截枯木,又如一块磐石。他微微的闭着眼睛,身上只披着一块像是蜡染一般的五颜六色的布。
乌图!!!
这个盘坐在小洞洞口的人,居然是乌图!
乌图已经是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了,即便我相信,人的意念可以长久不灭,但尸体就是尸体,不可能像活人一样,从万里之外,来到这片雪域荒原。
可乌图就是来了,他仿佛一个入定的高僧,身躯把小洞洞口堵的严严实实。
他在守护这个小小的洞口?
我正在愕然之间,那阵如影随形般的心跳震动声,戛然而止,耳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来迟了……”
在震动声消失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幽幽的落入了我的耳中。
这声音对我而言,并不陌生,上一次和乌图进行奇幻之旅时,我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声音。
“你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
我的瞳孔猛然一阵收缩,仿佛身边所有的情景,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乌图的身影,在视线中稳如泰山。
“我改变不了,你也改变不了。”我知道,绝命谷的种子,就是乌图当年带过来的,这颗神秘的种子,可以说是乌图半生的心血。
他留下种子,只是为了让古九黎的后裔,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千百年的仇恨,已经在大雪山人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进行反扑。
绝命谷的种子,快到长成的时候了,乌图原来一直飘**在大河里,他现在又出现于绝命谷,我觉得,他是在亲自守护这颗种子。
“你会死,陈三也会死……”
“胡扯八道!”我一听乌图提到了陈三,就无法镇定了。陈三肯定来到了绝命谷,而且肯定见到了乌图。
“你们都要死,只是死法不同。”模糊中,盘坐如山的乌图,好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黯淡空洞,盯着我,说道:“我用九黎盘,给你推演过命数,你会死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乌图,你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一缕残缺的意念,还来装神弄鬼?”
“意念可以杀人。”
“那你就把我杀了!”
我再也不想跟他周旋了,既然已经到了绝命谷,而且很可能到了那颗种子所在的山洞,那我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此时此刻,我忘记了寻找陈三,因为我心里很明白,陈三和天崩相比,还是天崩更重要一些。
不是我无情无义,上一次天崩降临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陈三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终结了天崩。
天崩未灭,一旦乌图所种的种子长成之后,第二次天崩,一定会悄然而至。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天崩会是怎么样的情景,但我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一场波及四方的灭顶之灾。
和这个世界相比,和这世界上数都数不清的人相比,任何人的生命,都是渺小的,包括我,也包括陈三。
我想,如果把我和陈三调转一下位置,他也会舍弃我,而阻挠天崩。
尽管这么做,心里会内疚一辈子,痛苦一辈子,可有些苦,却注定要吃。
我想先发制人,因为我不相信,无形的意念可以杀人。
就在我决定动手的时候,视线又是一阵模糊,我看见盘坐在洞口的乌图,缓缓站起了身。
他不算很魁梧,此时却好像一座挡在面前的山。
乌图站起身的同时,手中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那是一把粗陋的石刀,完全是用石块敲击研磨而成,石刀的刃口粗钝,但所散发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乌图一跃而下,那把石刀,带着劈裂天地的神力,呼啸而至。
这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我好像连躲避的余力都没有,拼了命一转身,才算勉强躲过了这一刀。
乌图的功夫,没有任何章法,简单粗暴,却非常有效,每一刀都是致命的。
石刀没有任何锋芒,也没有任何破空声,但我总觉得,自己只要挨上一刀,就会万劫不复。
乌图毫不留情,可能想把我直接杀掉。我的反击很无力,平时惯用的那些手段,在乌图面前,似乎都没有用处。
一边和乌图纠斗,我心底深处,一边不断的浮动着一个如同悖论般的念头。
乌图已经死了,肯定死了,他的意念没有消散,也绝对不可能驱使他的身躯,对我大开杀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不断的倒退,又在周围绕圈子,被乌图逼的手忙脚乱,当我退到石壁下方的时候,那把石刀,又一次对准我的头顶劈落下来。
这一刀,拿捏的恰到好处,我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去。即便躲过了脑袋上的要害,刀子也必然会劈落到肩膀上。
这一瞬间,除了丢车保帅,我没有别的办法。拼着肩膀受伤,起码还能留着这条命,伺机反击。
我猛然一拧脖子,脑袋朝旁边一歪,粗钝的石刀,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肩头。
我的视线一直不怎么清晰,可是,石刀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这把刀,像是虚无的影子,直接从我的肩膀连同手臂穿了过去。
我没有留一滴血,肩膀上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可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身躯好像要四分五裂了一样,就连思维,都被这一刀给劈的四分五裂。
弹指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
乌图的确是死了,他的身躯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灵动自如,他刚才说的并没有错,他现在就是在用意念杀人。
我所看到的乌图,看到的石刀,只是他的意念所化。
意念虽然无形,石刀虽然只是虚无的影子,但带给我的伤害,却比身体受伤害要严重的多。
乌图的意念,能挫伤我的意念,身体受了外伤,调养治疗,总会恢复。意念一旦受损,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神智失常的傻子。
我能想到这一点,却还是无力改变什么,乌图的身影,依然在模糊的视线中晃动,那把粗钝的石刀,依然刀刀致命。
如果乌图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么至少我还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机会。可他只是一道意念,看不见,摸不着。灭杀人的意念,尤其是乌图这种人的意念,要比灭杀一个强大的敌人困难的多。
我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力了,无论我使出什么样的招数,那么再精准,再迅猛,可是触碰到乌图的时候,就如水中揽月一样。
我能感觉到,自己刚才被砍中的那一刀,已经影响到了我的神智,我就像是喝多了酒似的,脑袋晕乎乎的,思维方式都和平时有了比较明显的区别。
要是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准真的会被乌图这把意念之刀给灭杀成一个只剩躯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改变不了什么,改变不了……”
乌图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我简直要抓狂了,他分明就在眼前,可是我却拿他的意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