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我说的,却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头把……我们……我们沙河会往前算,毕竟都存在那么多年了,说散就散……这恐怕……”
“以前的人,铤而走险,是因为活不下去,要是有一碗安稳饭吃,谁愿意提头卖命?”我看着有些人一时间接受不了,就劝说道:“现在没有必要再天天打打杀杀的了。”
“头把,话是这样说,可我们聚在一起,都已经习惯了,大家不管是不是一条心,总还有沙河会这块招牌在,要是沙河会散了,以后还有谁会买我们的帐?”
我心里明白,沙河会这些家族,有的相互之间牵扯利益,如果沙河会真的不存在了,他们以后办事或许会麻烦一些。
但我的心意已决,沙河会这股势力,我自己不愿意用,也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用。真要让他们落到苗真之辈的手里,那就会很糟糕。
“我想问问,天崩,你们可曾忘记?”
“天崩!!!”
沙河会一些年龄稍大的人,听到天崩两个字,立刻睁大了眼睛。
上一次天崩降临时,大雪山,还有沙河会,都深受其害,陈三要平定天崩,扫平了大雪山,也打服了三十六旁门。那一次,沙河会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唯恐陈三清算到自己头上。
这段记忆,每一个沙河会的人,或许都不会忘记。
“头把,天崩……天崩不是已经过去了……”
“第二次天崩,就快到了,孰是孰非,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第二次天崩!!!”
一帮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还惦记着各自的利益,但是跟天崩相比,家族那点利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头把既然这么说了,沙河会散去,咱们也不能置若罔闻,刚说了唯命是从,现在又出尔反尔,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辈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头把说的没错,咱们这些人,打打杀杀一辈子,谁没有亲朋好友亡故的?如今不是乱世,过几天安稳日子,不是坏事。”
沙河会的一些人,其实早已经萌生了退隐的念头,如今有人开了头,就引发了共鸣。
不多久,退出沙河会的声音,就占据了主动,我看着情况差不多了,跟他们又说了说,然后离开了胡家大院。
走出胡家大院很远,我回头看了看,从此之后,曾经叱咤风云的沙河会,将会成为过去,再也不复存在。
沙河会没了,这或许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忧心忡忡,跟陆千机见了一面,我才知道,他可能一直没有放松对我的监视。我以为住在小盘河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非常安全,但我们的一举一动,陆千机其实都知道。
我的脚步匆匆,想要急着赶回去,再寻找一个稳妥的安身之所,但想想又没这个必要,陆千机能在小盘河找到我,即便现在再换地方,多半也躲不过他的追踪。
陆千机这一次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我想了又想,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也跟三个圆球有关。
我相信,陆千机这种人,是不会在意第二次天崩是否到来。他和阿蛮一样,一直都在追寻三个圆球的秘密,第二次天崩的根源,其实就是三个圆球,天崩既然快要降临,三个圆球的秘密,或许也将出现。
陆千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让我躲在沙河会,这里面可能有保护我的意思,但同时也是嫌我碍事,提前把我支走。
猜到了陆千机的用意,我心里反倒不急了,这也不是能急的来的事。
天气已经转暖,但今年河道上的渡船,比以往少了很多。时代不同了,河滩的交通便利,坐渡船的人不多,除了一些上了岁数的老船家,依然坚持在河道载客,大多数渡船都渐渐被淘汰。
我走到第二天,才遇见了一条小船,驾船的老头儿六十岁上下,一看就是在河道这里忙碌了半生的老船家。
我跟老船家说好了价钱,就坐他的船,一路把我送到小盘河附近的河道。
坐在船上,我心里也不怎么踏实,第二次天崩要来了,可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第二次天崩会怎么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
对这些懵懂无知,就很难做好提前的防备。陈三到现在还生死未卜,也不能跟我商量商量,我已经感觉自己有心无力。
小船逆流而上,再加上完全靠人力驾驭,速度快不起来,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时分,老船家看见前面有片河湾,就跟我商量,在河湾那边落落脚,先吃晚饭。
“吃了晚饭,要是你急着赶路,咱们就开夜船。河道的水势还不大,走夜船也不打紧。”
“到时候再说,先吃饭吧。”
老船家应了一声,奔着前面的河湾而去。走到距离河湾大概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小船突然就顿住了。
老船家撑了几下船,小船却不动弹,他立刻就慌了。
在河道行船的人,只要遇见这种情况,就知道多半是尸抱船。
尸抱船对所有行船的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因为一遇见尸抱船,自己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吉凶福祸,全要看运气。
“别急,别急……我船上备有香烛纸钱……千万别急……”
老船家自己都慌的一塌糊涂,还不忘安慰我,他把船里准备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边朝河里丢,一边念念有词。
我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慌,尸抱船,其实就是河道里的浮尸作祟,我身上有六阳火,不害怕这东西。
六阳火几乎已经随心而发,心念一动,头顶和双肩已经浮动出一团一团淡淡的红光。
老船家只顾着应付尸抱船,没有注意到我身上的六阳火,等到六阳火出现之后,小船仍旧纹丝不动,在水里生根了似的。
这一瞬间,我就感觉诧异,随后便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尸抱船。
如果是尸抱船,作祟的河漂子基本都在船底,或者小船的两侧,一见六阳火,什么样的河漂子估计都要望风而逃。
可是,这条小船还是一动都不动,这足以说明,找麻烦的,绝对不是河漂子。
老船家把所有的香烛纸钱都丢到了河里,一看见小船不能动,他就更慌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是丢了供品,船仍然不走,那就说明,水里的东西有更高的要求,只要船上的人不满足这些要求,那就不算完。
到了这时候,我有点坐不住了,不是河漂子拖死了我们的小船,那就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这边刚刚站起身,小船突然就晃了晃,**起一片水花,老船家正在船头忙碌,猝不及防之下,被浑浊的河水溅了一身。
不等老船家把脸上的水渍擦掉,一团影子,无声无息的从水中钻了出来,又爬上了小船。
老船家本来心里就发毛,这团影子又出现的很突然,等影子爬上船的时候,老船家多半是承受不住刺激,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我一直都在紧密注视小船四周的水面,这团影子出水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
这一刻,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管心里早有防备,但影子爬上船的时候,我还是感觉脚底板嗖嗖的直冒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