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肯定不会撒谎骗我,而且当时的事情,他都经历过,可以说是非常确凿的第一手信息。
事情就一个疑点,疯子的父亲去世的第二天,疯子就神智失常了,这到底是必然,还是巧合?
一个人的精神受到刺激时,可能会导致神智失常,但事情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现在就很难说了。
但疯子神智失常的时间点,非常重要。
我就找村长打听当时的具体情况。
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疯子的父亲在外面帮人干活,三四个月回家一次,当时正好快到年关,疯子的父亲是准备回家和儿子一起过年的。
疯子的父亲很老实,人也很厚道,论辈分,还是村长的侄子辈。
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疯子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片,疯子的父亲回家的时候,村长还给他家里送了些材料,让把屋子先修修。
一说起这些,村长就有点感慨,也有点失落。
在感慨和失落之后,我还察觉出,村长的神情中,有种深深的疑惑。
我又问了几句,这件事可能埋在村长心里很多年,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释怀,等我一问,他就说了出来。
疯子的父亲性格很好,也很乐观,虽然在外干活很辛苦,但每次回家,都是乐呵呵的。
可这一次,疯子的父亲回家时,情绪很古怪。
“他回家的时候,带了一条狗。”村长说道:“耷拉着脑袋,牵着狗回家了。”
“一条狗?什么样的狗?”
“都好几年了,谁还能记得那是条什么样的狗。”
村长当时确实没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疯子父亲身上,只记得疯子的父亲回来时带了一条狗。
结果,疯子父亲当晚就去世了,第二天,疯子跟着失去了正常的神智,一直都疯疯癫癫的。
这一家的惨剧,村里人都知道,村长还是很照顾疯子的,平时一直给疯子送饭送东西,疯子也在村里住了很久。一直到几个月之前,疯子突然消失了。
对于疯疯癫癫的人,谁也管不住,村长派人找了一段时间,却没能找到疯子。
这就是疯子的家世,我听完之后,心中就有了判断。
疯子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就发疯的,多半也不是因为父亲过世而受到了刺激,疯子的失常,另有原因。
就因为之前跟九黎的老太婆遭遇过,所以,那条狗一下子变成了重点。可是,村长当年没有在意,现在就不可能说得清了。
一路说着话,我们就到了疯子家的老屋。这是村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小院,很早以前的老房子了,看着非常破旧。
人都是有情的,就算是神智失常的疯子,也不例外。
疯子走到自己家的老屋跟前时,神情中就出现了伤感,很罕见的肃静了起来,抬头望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小院。
这毕竟是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可以说,他前半辈子的记忆,都留给了这间小院。
“孩子,就住在这儿吧。”村长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然后郑重其事把院门钥匙挂在了疯子脖子上,说道:“明天,我叫我儿子给你送些东西来,不要再乱跑了。”
小院里有一股陈腐的气息,虽然疯子只是离开了几个月,可这院子却像是几十年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屋前屋后都长满了杂草,疯子走到院子里,弯下腰,嘴里一边轻轻的嘀咕,一边把院子里的杂草一根一根的拔掉。
我观察着这个小院子,院子很普通,跟河滩乡下的民居没什么两样。
但是看着看着,我的眼睛顿时一亮。
在屋檐下的墙壁上,有一幅不知多久之前留下的涂鸦。
墙壁上画着一条狗,虽然手法非常拙劣,歪七扭八,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条狗。
发现了这幅涂鸦之后,我小心的把墙壁上的灰尘清扫掉。结果,满满一面墙,画的全都是狗。
“这是谁画的?”
“我……我画的……”疯子手里抓着一把杂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自己久别的故居,疯子的意识,似乎清醒了那么一点点,他还记得,墙壁上的图案都是他画下来的。
说着话,疯子丢下手里的草,带我进了屋。
小屋带着一股潮气,屋里的采光不好,尽管是大白天,进去以后还是黑漆漆的。
我推开了前后的窗户,光线透射进来,等光线一明亮,我立刻看到,屋子四周的墙壁上,也全都是那些歪七扭八的图案。
“这也是你画的?”
“是我……是我画的……”
“画的是什么,你认识吗?”
“狗……”
“你见过这条狗吗?”
趁着疯子这会意识比平时稍稍清醒一些,我耐心的慢慢询问他,疯子结结巴巴,连说带比划,最后还是让我大概弄明白了。
疯子的父亲去世,疯子跟着就失去正常的神智,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状态可能要比现在好一些。
关于他父亲带回来的狗,疯子现在完全没印象了,只是在父亲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疯子每次睡觉,都会在半夜醒来。
每次醒来,他都能看见,屋子的角落里,好像趴着一条狗。
墙壁上的图案,就是那段时间画下来的。
但很多事情,疯子现在说不清楚了,那条狗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已经不得而知。
听着听着,我就感觉脑壳疼,到了红瓦山这儿,原本是为了一探究竟的,结果什么关键的线索都没问出来,反而弄的我更加疑惑。
我仔仔细细的在小屋里来回查找了一遍,屋子是很普通的屋子,除了墙壁上那些涂鸦,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过了没多久,村长派人送来了一些吃的,还有两身干净衣服,疯子换上衣服,又填饱了肚子,我本来想立刻就走的,可是疯子回到自己的小屋,总有些恋恋不舍。
看着疯子的样子,我就决定,再耽误点时间,让他在这儿住上两三天。
疯子可能回村的时候被人奚落了,所以吃完饭以后,也不肯出门,躲在自己以前睡觉的小屋里,望着屋顶发呆,躺了好一会儿,疯子呼呼的睡去,我躺在外屋的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琢磨着,在疯子这边,可能无法获取更详细的信息了,但可以反过来想一想,九黎的人找疯子,而且一清二楚的提到了那条狗,这说明,九黎人应该知道内情。
如果能找机会,抓一个九黎人,估计还能问出点什么。
不过这也很困难,九黎人行踪不定,如果知道这件事的,多半也是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想抓他们,肯定不容易得手。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我一直想了很长时间,躺了足足几个小时,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睡了过去。
我没睡多久,就被惊醒了,惊醒我的是屋子外面一阵一阵鸟鸣。
从梦中醒来时,感官还有点迟钝,过了几秒钟,我突然觉得,屋子外面断断续续的鸟鸣,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竖着耳朵仔细倾听,这么一听,我就分辨了出来。
这声音听着很像鸟鸣,但绝对不是,这种声音是一种很古老而且独特的乐器发出的。
这种乐器,叫做“鸟哨”,以前混迹河滩江湖的人,也把它叫做“暗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