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死去的消息,除了我没有别的人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他人。但严小顺还是这么问,他很可能是通过古羌石盘推算,或者是自己预感出来的。
“是……”我没有隐瞒他,虽然这是第一次跟严小顺见面,我也能感觉到,他并不是个坏人。
而且,他活不久了,我也不想欺骗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都会死的,谁都会死的……就算七面佛也会死……”
“你认识七面佛?见过她吗?你……”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那个问题问起来,严小顺身上的疑团太多了。
“如果不认识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小顺本来就是红瓦山的一个普通人,祖祖辈辈都是河滩的乡民,他的前半生,就和村长跟我讲述的一样,平平淡淡,庸庸碌碌。
可能因为妻子早亡的原因,严小顺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到了儿子长大成人,严小顺想让他成家立业,只是红瓦山这里条件不好,家家户户都很穷,所以,严小顺就到外面去给人干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总比在家里赚的多一些。
那年冬天,快要过年的时候,严小顺就想着回家和儿子一起过年,就在他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跟了严小顺很长时间,最后就把严小顺制服,带到了一片荒野。严小顺还以为对方是劫财的,没想到,人家对他身上那点钱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等他被带到荒野中一个挖好的土洞之后,又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脸上始终带着一块面纱,看不清楚原本的相貌。
不过,听声音就听得出,这是个女人。
我也没有多问,猜都猜得出,这个女人肯定是阿蛮。
阿蛮静静的坐在土洞,观察了严小顺很长时间,等观察结束之后,她取出了一些针,那些针都是特制的,虽然细如毛发,却非常的坚硬。
阿蛮就用这些针,按照一定的规律,都刺入了严小顺的头颅内。
严小顺当时就疯癫了,这肯定是头部受到外力刺激的原因。
当阿蛮把严小顺弄疯了之后,并没有罢手,反而又尝试着用相同的办法,把严小顺重新治好了。
严小顺神智恢复正常,阿蛮再次用外力刺激,让严小顺又一次疯癫。
就这样,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严小顺从疯癫恢复正常,再从正常陷入疯癫,反反复复很多次。
当时的严小顺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快要被折腾死了。我却能想象的出,阿蛮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人到疯癫状态后,可以有机会去解读古玉符文。
“那个女人说,我是千万人里都遇不到的一个奇才。”严小顺说起那段往事,语气似乎是平静了,可心中肯定还有波澜。
因为那件事,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也改变了他儿子的命运。
阿蛮逼迫严小顺,替自己做事,严小顺虽然老实,却不傻,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之中,他已经隐隐约约看出,阿蛮不是一般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抗争,却始终不敢。因为阿蛮说过,如果他不肯办事,他儿子的命,绝对保不住。
我理解严小顺当时的心情,每个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很多次无力的时刻。
严小顺摆脱不掉命运的安排,他想再回家看看儿子,阿蛮答应了。
阿蛮并没有一直跟着严小顺,只是给了他一条狗,让严小顺带着这条狗回去。起初,严小顺并不知道阿蛮是什么意思,反倒觉得这是个逃生的机会。
然而,后面的事情让严小顺打破脑袋都想不到。
“那条狗,已经成精了……它是鬼,是妖,是魔……”
那条狗,是阿蛮的牧羊犬,我知道阿蛮的过去,也知道在遇见我之前,她不信任任何人,对任何人都怀着一种排斥和敌意。
她更愿意相信一直陪伴自己的那条牧羊犬,阿蛮可以让自己的那些替身一直活下来,她就有办法让牧羊犬也活下来。
牧羊犬显然是监视严小顺的,严小顺回家之后,不顾危险,把该交代的事情,都给儿子交代了一番。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诈死?”
“我不死,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不诈死,那个女人是不会放心的。”
严小顺只在家里呆了一夜,他必须要诈死,因为阿蛮要他做的事,是隐秘中的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有人都认为严小顺死了,那么他这条线就彻底的断绝,即便查到这儿,也不会泄露机密。
严小顺想不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自己诈死之后,儿子就莫名其妙的疯了。
疯疯癫癫的人说出的话,没有人会信,何况疯子的思维本来就是混乱的,严小顺的儿子疯了之后,等于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最开始,严小顺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可当他看到阿蛮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时,他又退缩了。
儿子疯了,却总还活着,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即便如此,阿蛮还是不放心,她警告过严小顺,那条狗,一直都跟着他的儿子,要是严小顺在这里耍什么花招,他儿子立刻会死。
就这样,严小顺所有的念想都被断绝了,他隐忍负重,就是为了让已经疯癫的儿子继续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从严小顺诈死之后,他就被安排到了红瓦山后面的荒村,到了这里,严小顺只有一个任务,阿蛮会让他变疯,在疯癫的时候,去解读古玉符文。过一段时间,阿蛮又让他恢复正常。
严小顺是个普通人,但在这一点上,他的确天赋异禀。如果换一个正常人,在疯癫和清醒之间来回变换几次,或许就会真的疯掉,严小顺却经得住折腾,始终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更难能可贵的是,严小顺每次在疯癫状态时所理解的古玉符文,等神智清醒以后,都还记得。
这些被解读后的字符,都被一种特殊的方式储存了起来。
阿蛮可能就是用这个办法,试图再把所有的古玉字符解读出来。
可惜,她的时间不够了,不管是她自己,或者借助严小顺,都无法完成这个目标。
我的心情变的很低落,一说起这些,就会想起阿蛮。
我记得有人说过,站在个体的角度,这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单纯的去评价一个人是好是坏,只有看对方对自己怎么样。
阿蛮对我好不好,我已经无法去做评价,可她的身影,会一辈子烙印在我心里。
“现在……现在好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黯然神伤的样子,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你说的没错,七面佛……七面佛已经死了,没有人再逼迫你,威胁你,你可以放心……”
“不是。”严小顺摇了摇头,说道:“七面佛死了,那条狗,应该还没有死。”
“不可能没有死。”我把自己来之前在坟地所见的情景跟严小顺讲了一遍,那条狗死透了,我还在它的额头找到了一块似玉非玉的东西。
“古羌石盘,是那个女人教我的,我用古羌石盘推算过,却算不出那条狗在什么地方。你看见了那条狗的尸体,不代表它就死了。”
我正想说话,那个被抓回来的俘虏似乎是要苏醒了,身躯来回动了动,我们马上停止了交谈。
很快,俘虏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和严小顺,他下意识就想翻身爬起,只不过身上被捆的结结实实,连动都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