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肩膀被人按住之后,大吃一惊,或许是营地那边的场面太混乱,我的精神都集中在营地,竟然没留神身后有人来了。
我下意识的反手就是一拳,拳头一出来,就被一只手稳稳的接住。
趁着这个机会,我侧了侧脸,脑瓜子一下子就懵了。
站在我身后的人,竟然是陆千机。
“你这么固执。”陆千机轻轻放开我的手,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人赶到这里,又能怎么样?”
“我来了,总还有一点机会,我要是不来,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飞蛾扑火,是勇敢,也是愚蠢。我一心想让你留在河滩,过安稳的生活,可你总是不听,既然来了,那就看着吧,你不要动。”
其实,我看到陆千机的时候,微微有些心虚,他派老船家朝河山鼎里倾倒雷阳血,完全被我给搞砸了。老船家当时气的不行,我觉得陆千机肯定也对我有气。
但陆千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前方的战团,默默出神。
“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你手下那些大雪山的人呢?”
“他们都在河滩,在你母亲住的小镇那边。”陆千机背着手,说道:“我没有几个亲人了,我不想自己的家人,再出任何意外。”
陆千机的话让我有点意外,他手下至少有十几个大雪山的人,包括七指,还有蝠翼。我没想到,为了在那个小镇保护母亲和小雪,陆千机把那些人全都派了过去。
“那你还很有面子,能从别的地方搬来救兵。”
“不是我有面子,说起来,这倒真的是你那位陈三大哥有面子。”
“什么意思?这些人跟陈三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是沙家的人,一直住在河滩南边,平时基本不朝北边来。”
陆千机说的这个姓沙的家族,很早以前被称为连沙寨,那也是河滩鼎鼎有名的门阀大族。
后来世道变了,沙家也不再自称连沙寨,不过,沙家并没有完全退出江湖,只是把发展的重心转移到了南方。
这么多年下来,沙家的势力在南方根深蒂固,举足轻重,只不过他们这些年很少在黄河滩活动,所以名头不是那么响亮,只有老辈人才知道,沙家的实力其实相当雄厚。
沙家和陈三,很有渊源,陈三的太奶奶,就出自沙家。
陈三告诉过我,河凫子七门的人,命都很苦,嫁到七门的女人,命更苦。陈三的太奶奶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没有调养好,结果,生下儿子没多久,就与世长辞。
她生的这个儿子,就是陈三的爷爷,当年名动黄河滩的陈六斤。
陈三的太奶奶过世的时候,还非常年轻,沙家为此迁怒到了陈三的太爷爷身上,这是一笔谁也说不清楚的帐,之后的很多年,两家都没怎么来往。
就是陈三平定了天崩之后,回想往事,觉得两家不应该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专程去了南方一趟,跟沙家说和。沙家的人知道陈三在黄河滩名头响亮,而且忠肝义胆,再加上身上还有沙家的血脉,所以当时就化解了彼此之间那一点误会。
“你借用陈三的名头,去请沙家的人?”
“黄河滩无人可用,除了沙家还能拿得出手,别的家族,不值一提。我跟沙家的人说,陈三命悬一线,眼下的黄河滩,又到了危急时刻,他们就派人来了。”
我对陆千机的话嗤之以鼻,他说的前半段可能是真的,但我不相信沙家会这么轻易的出人出力,陆千机肯定抓住了沙家的命门,或者提出了沙家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陆千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之前一直认为,陆千机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参与到这个事件里来的,可现在,我又觉得好像并非如此。
他带着沙家的人,千里迢迢赶到这儿,阻击大雪山的人,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我老了,荒唐了大半辈子,临死之前,想做点有意思的事。我现在所做的,不正是你想做的吗?”
我心里一动,陆千机说的是实话吗?他千方百计的想让我抽身出去,甚至不惜把我保命用的残缺古玉和六阳火都收走了,在他看来,我没了保命的本事,自然会老实一点。
他让我留在大河滩,留在母亲身边,自己却带着人来到了这儿。
他真的是想阻挠天崩?
一时间,我自己都糊涂了。我印象中的陆千机,并不是这样大公无私的人。
我一边琢磨,一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战团。
沙家的人的确很猛,而且占据了先机。可大雪山绝对不肯后退,本来已经被压制了,这时候开始绝地反击。
雪山异相,绝对不是吃素的,等稳住阵脚之后,沙家的人就比之前损失大了一些。
这是个好机会,趁着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正好冲过去,即便一时间不能抢走马车上的箱子,也可以给沙家的人帮帮忙。
“你不要动,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咱们陆家,三代单传,你还没有成家,留着这条命,给陆家传宗接代吧。”陆千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望向了那个缩头缩脑的老头儿:“这个老家伙,是大雪山老辈人里活的最久的一个,叫火老。我在盯着他,他要是不动,我就不动,他要是动了,我来对付他。”
“那口箱子里是绝命谷的种子吗?那颗种子,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这颗种子,只有亲眼看见了,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我和陆千机说话之间,那个叫做火老的老头儿,显然准备出手了,他虽然老迈不堪,而且看着有点猥琐,但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陆千机一直死死盯着火老,看到火老准备出手,陆千机的腰身,也挺的笔直笔直。
“记得我的话,今天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陆千机转身要走,只走了一步,他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我。
“你长大了,从小亏欠你的,我无法补偿,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照顾好你母亲,还有你妹妹。”
“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大河滩的神卦门吗?”
“知道。”我点了点头,神卦门这几年也基本销声匿迹了,神卦门的苟半仙是陈三的铁杆死党,当时还帮我算过卦。那老家伙看着和鬼一样,但推演卜算很准。
可我不知道,陆千机为什么突然提到了神卦门。
“我一辈子不信命,也从来不找人卜算,这次来这里之前,心血**,就打听了打听,人家说,黄河滩神卦门用的是文王先天六十四神卦,非常灵验,我就想法子找到了神卦门的苟半仙,让他帮我算了一卦。”
“你……你算的是什么?”
“算我还能活多久,我的年纪大了,却舍不得世间,也……也舍不得我的妻儿……”
我看见陆千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真的流露出了不舍,流露出了眷恋。
我或许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以前恨陆千机恨的咬牙切齿,可现在,我心里竟然无形中紧张了起来。
“苟半仙怎么说的?”
“他正儿八经的给我卜算了一卦,可能是我前半生经历了一些常人没有经历的事情,他说我的命数有点模糊,不过,卜算的结果,应该还是八九不离十的。我没有推算别的,只推算我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会死,我推算的,是我的死期。”
“他算出来了?他到底怎么说?”
“文王先天神卦,怎么会算不出人的死期,他算出来了。”陆千机转过头,大步朝着那边的战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死期,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