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冰冰距离康老八那边不算远,这老家伙这么大岁数了,眼神却很好使,一眼就看到这边有人。
“深更半夜到三府坟来的,一定是同行的朋友,我是康老八,带着孙子们在这里练手,朋友要做活,只管做自己的,咱们两不耽误。”
康老八认定这个时候来三府坟的人,肯定是冒险过来盗挖坟墓的。
“康八爷,你好大方。”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冰冰就悠然回了一句。
“大方啥,又不是我康家的祖坟,想挖就挖呗……你……”
康老八说到这儿,突然就闭上了嘴巴,我看见他的一只耳朵好像微微动了动,跟着就眯起眼睛,聚精会神的又朝这边望来。
康老八看了几眼,顿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边那几个正在实地演练的孙子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的看了看康老八。
“你……你是……你还没有死!”康老八的表情中,一片愕然,身子也跟着哆嗦了起来。
“你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
康老八可能真的吓坏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他毕竟上了岁数,旁边那几个年轻人一头雾水,看见康老八跑了,也都一窝蜂的跟了过去。
康老八这种盗墓贼,一辈子不知道下过多少阴森的古墓,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胆子肯定很大。胆小的人,干不了这一行,而且,干盗墓的人,自己都知道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一夜暴富,一夜暴毙,都很平常。
可就看了冰冰一眼,康老八就落荒而逃,这不仅说明他认识冰冰,而且肯定被冰冰整的很惨。
康老八跑了,冰冰也没有去追赶,轻轻推了我一把,说道:“走吧。”
“那个人是康老八?你认识他?”
“只是见过,谈不上认识,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他好像很怕你。”
“亏心事做的多了,听见敲门声就会心慌。”
我问来问去,冰冰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过,我暗暗记住了康老八这个人,他肯定见过冰冰,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去找康老八问问。
我继续牵着冰冰的衣袖朝前面走,又走了大概有两三公里左右,已经到了山脚下。
这是一大片杂乱的坟地,因为坟地的年头太久远了,谁都说不清楚里面埋的是什么人。
“到了,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你到坟地来干什么?”我停下脚步,朝前看了看,这片老坟地杂草丛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人来过。
这片坟地,肯定就是冰冰此行的目的地了。
“我来看看自己的坟。”
“你别开玩笑。”
“我说过,你跟着我走,就不要害怕。”
冰冰慢慢的朝着坟地里面走去,坟地里没有路,她走的一脚高,一脚低,这片坟地至少有三四百米宽,冰冰走了几步,我就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当走到坟地中间时,冰冰走的更慢了,她看不见东西,只能靠自己的感觉。
这个女人的感觉,应该出奇的准,她慢慢蹲下身子,在一个已经看不出坟头的坟茔跟前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紧接着,她就开始挖土,她的双手,仿佛被最锋利的铲子还要好用,土层唰唰的被挖开。
“你要挖开这座坟?我来帮你吧。”
“不用。”冰冰摇了摇头,一边挖土,一边说道:“我说过,我不想别人骗我,如果有人骗了我,我会杀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骗你了?”
“有没有骗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本该杀了你,可是,我又下不去手。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就放过你一次。”
冰冰的话,让我心里泛起了一股寒意。她刚刚从冰块里出来,对外界的事情肯定不了解,我跟她说的那些话里,几句真话夹杂一句假话,冰冰一直没有拆穿,但她心里已然察觉,我肯定撒了谎。
这个双眼失明的女人,却比那些没瞎的人更可怕,她好像能感知到别人心里的想法。
我不敢出声了,但是也不想就这样走,冰冰的身份太过神秘,我很想弄个水落石出。
冰冰不断的挖土,那种速度,语言无法形容。前前后后两个小时时间,这座没有坟头的坟茔,竟然硬生生被她用双手挖出一个差不多两米深的坑。
坑里面,露出了一截很粗的原木,起初,我还觉得挺奇怪,坟茔里埋的不是棺材,却是一截这么粗的木头。
但我很快就分辨出来,这应该是一具树棺。
树棺葬人的习俗,都是上古时候的事了,内地早已经摈弃了这种古老的丧葬风俗。
我觉得,这树棺至少应该是几千年前的东西。
可是根据我的观察,树棺被埋在这里的时间,绝对没有那么久,根据木质腐朽的程度来看,估计最多也就十几年的时间。
冰冰纵身跳了下去,腐朽的树棺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冲击,咔嚓一声崩断了一截。
树棺是中空的,在树棺崩裂的时候,我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渴盼,我想亲眼看看这树棺中埋葬的人究竟是谁。
冰冰说了,这是她的坟,我根本就不相信,树棺里会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冰冰把崩裂掉的树棺残片拿开,树棺就露出了一个和篮球那么大的窟窿,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树棺里好像是空的,并没有埋葬尸体。
冰冰伸手在树棺里摸索了一下,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大概一尺来长的泥人。
泥人是用胶泥塑造的,然后经过了火烧,这种类似粗陶一样的东西,可以保存很多很多年,不会被腐蚀变形。
泥人虽然只有一尺来长,但是塑造的惟妙惟肖,冰冰伸出一只手,对我说道:“拉我一把。”
我把冰冰拉了上来,在拉她的时候,我看到这个泥人,赫然就是冰冰。
泥人非常的精致,脸盘和五官,跟冰冰一模一样。
冰冰上来之后,轻轻的抚摸着这个泥人,泥人在树棺里那么多年,沾染了一层尘垢,冰冰把上面的尘垢慢慢的擦掉,当泥人被清理了一遍之后,我看到泥人的胸口上,有一个小小的字符。
那个字符,非常的繁复,一个字符居然有上百道笔画,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字符,但是,根据笔画的走向,还有字符的结构,我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古玉字符。
冰冰把泥人举了起来,月光映照着泥人身上的字符,闪烁着一点莹白的光芒。
“这个东西……”
我忍不住了,刚想开口问问冰冰,突然间,胸膛那张人脸,好像又不受控制一般的颤抖了起来。
这张人脸发作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剧烈过,我感觉自己胸口的骨头快要崩断,皮肉也快要被撕裂。
这张人脸,隐隐约约想要从我的胸口挣脱出去。
冰冰的神情,本来很平静,当我胸口的人脸开始抖动时,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里面所包含的东西,我看不懂。
她突然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衣领,沉声说道:“你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