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挣钱,我就惭愧。前几年一直靠着老瘸子养活,我自己也没有别的手艺,除了卖力气,真想不出别的办法。
想来想去,我就想走老瘸子的老路,给人押船。
押船这行当,由来已久,分为文押和武押两种。所谓的文押,就是负责料理行船途中遇见的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这是有道行的人才能干的活儿。
武押简单一些,主要对付劫道的,还有同行之间的一些纠纷。我对神神鬼鬼的事情一窍不通,但是,身上有六阳火天官印,再加上从那块古玉里学到了一些掌控雷电的手段,做个武押,应该不是啥难事。
我带着阿蛮在一个渡口呆了两天,找到一条货船,从南边过来的,船上是满满一船白糖。我的运气还不错,这条船上有两个武押,全都病了,人手吃紧,我跟船老大商量了一下,人家就叫我上船开工。
这个船老大是个爽快人,也是个热心肠,收留我之后,带人去渡口吃饭,等吃完饭回来,有几个想要搭船的行人,央求船老大,捎他们一程。
“都上船吧。”船老大挥了挥手,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船老大免费拉人,渡口那些等船的呼呼啦啦又跑来了十几个,这条货船比较大,少拉几个人多拉几个人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船老大不计较那么多,照单全收。
“船老大,咱们是条货船,拉的生人多了,不是好事。”
这时候,船上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儿跟船老大提了个醒。
这个老头儿是船上的文押,做文押的人,是有道行的。听人说,老头儿就姓文,在这条水道上是比较出名的文押,人们都称呼他文先生。
“文先生,不要紧,多拉几个人,咱们的船也吃的住。”
船老大觉得无所谓,文先生也就不说什么了,等人都上了船,一切收拾妥当,货船就离开渡口,朝北边驶去。
在黄河行船的船家,一般是不走夜路的,不过,货船比较大,行船也稳,所以会昼夜兼程。等到入夜之后,货船的船头吊起来一盏灯,灯是气死风灯,玻璃外罩,上面写着一个“文”字。
这是文先生的开路灯,挂着这盏灯,意思就是文先生在船上,邪祟魍魉切勿靠近。
开路灯静静燃烧,文先生就在船头放了一把躺椅,自己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给货船保驾护航。
文先生名不虚传,差不多一夜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到了凌晨四点钟,船上的伙夫就在伙房里忙活,准备早饭,我在船上睡的不踏实,醒的也早,就到伙房里要点热水,顺便跟伙夫聊聊天。
“小兄弟,我在这条船上跟船差不多十年了,什么事都没出过,船老大也是个仗义人,跟着船老大,没错……哎哟!”
伙夫端着一盆洗好的米,正准备下锅,货船突然顿了一下,伙夫站不稳脚,身子朝前一扑,脑袋直接就扎到了米盆里。
“咋开船的!”伙夫急了,起身就骂。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不太对,货船顿了一下之后,似乎就不走了,仿佛被卡在了河里一样。
我急忙跑到甲板上看了看,这一看,就感觉浑身上下直冒凉气。
这条货船真的停在了河面上,那么大一条船,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给牵引住了,缓缓的在原地绕圈子。
我很少坐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货船遇见了什么怪事。
黄河滩的船家都知道,行船走水的时间久了,就跟走夜路一样,是会遇鬼的。黄河里的尸抱船,鬼行舟,那都是咄咄怪事,遇见了之后会很麻烦。
货船的异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没多久,船老大带着几个人也跑到了甲板上。
“老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悄悄的问刚才那个伙夫:“咱们的船怎么不走了?是遇见尸抱船了?”
“这肯定不是尸抱船,尸抱船能困住的只是小船,这样的大船,它困不住的。”伙夫的额头上冒出了一片冷汗,朝四周望了望,说道:“情形不妙啊。”
我明白伙夫的意思,黄河里出怪事,多半也都是小船遭殃,像这么大的货船,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文先生已经起身在船头观望,现在天色还没有亮,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货船周围的水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也感觉浑身直抽筋,这条货船上拉了一万多斤白糖,再加上这么多人,整条船得有二三十吨重,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困住这么大的一条船?
货船始终在河面上缓缓的打转,时间一久,那些搭船的行人也都被惊动了,到甲板来看。
“文先生!”船老大这时候也慌神了,这一船货,再加上这么多人,实在是不能出一点乱子:“常走夜路必遇鬼,这一次,都要靠您了!”
文先生不答话,在船头眺望了片刻,紧跟着,他一转身,直接奔向了船上的主桅杆。
文先生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但身手竟然非常矫健,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桅杆,居高临下,又眺望了几眼。
一船人都知道肯定是出了事,船上的伙计们还好,就是那些在渡口搭船的人,都开始嘀嘀咕咕。
文先生在桅杆上看了两眼,顺势滑了下来。船老大心急如焚,迎过去问道:“文先生,怎么样?您的名头,在河道里那么响亮,船头还挂着您的开路灯,到底是什么东西,敢拦咱们的船……”
船老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吊在船头的那盏开路灯,突然咔嚓一声,碎裂无形。
“这次的麻烦,看起来不小。”文先生皱起眉头,凭他的经验和眼力,到现在为止,竟然也看不出来,货船到底遇见了什么情况。
“船老大,我们坐你的船,本来只是想图个方便,现在出了事,你得让我们走啊。”
“是啊,船老大,这么大的货船,都备有小船,你先把小船放下去,让我们走。”
那十几个搭船的行人,翻脸比翻书都快,上船的时候对船老大千恩万谢,现在一个个急赤白脸,好像船老大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大家不要急,先不要急!”船老大安抚众人,紧跟着又压下嗓门对文先生说道:“文先生,吃我们这碗饭的,难保一生平安,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船要是真出了事,我认了,船上的货,我砸锅卖铁赔给货主。可这几十条人命,我怎么赔得起!”
“先不要慌,事情已经出了,再慌也没有用。”
船老大和文先生说话的这功夫,那十几个搭船的人就不干了,一窝蜂的拥了过来,围住船老大,七嘴八舌的嚷嚷。
“你们这帮人!良心都让狗吃了!”船上的伙计看不下去,在旁边喝道:“昨天上船的时候,谁逼着你们了?无非就是贪小便宜,省几个路费!现在船出了事,我们不比你们更急!?”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坐你的船,出了事,你们就得负责啊!”
“好了好了!”船老大止住众人,回头对身后的伙计说道:“把小船放下来,要走的人,现在立刻就走。”
那十几个人听到船老大发了话,都催着伙计们把小船给放下来。货船上的小船是应急用的,总共也就能容纳五六个人,这么多人一下子坐不上去,还没等小船放到水里,就在甲板上争的面红耳赤,一个个死不退让,非要自己先上小船。
听着这一帮人吵来吵去,我的脑袋也不由自主的被吵晕了。
“都不要吵!”文先生站在船边,朝着货船周围的水面又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阵阴沉:“现在谁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