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
我没想到,阿蛮的性格就是这么执拗,匆忙之下,我直接蹿了出去,全力一伸手,勉强抓住了阿蛮的一只脚踝。
阿蛮下坠的力量,再加上我自己前冲的惯性,让我收不住手,跟着阿蛮一起从船边掉了下去。幸亏我反应够快,另一只手扒住了船边。
两个人都悬空了,二百多斤的重量,全都压在我一条胳膊上。我很吃力,却不敢放松,现在一松手掉下去,肯定就上不来了。
“哎呀!她自己惹事,自己都承认了,你怎么这么多事!”那个大婶子急匆匆的跑过来看了看:“你赶紧松手!把她丢下去!”
这时候,我心里已经很清楚,阿蛮绝对是无辜的。
我全靠硬憋着一口气,死命的扒着船边,才不至于掉下去,大婶子吆五喝六,我却没时间还嘴。
船上的人全都围了过来,让我把阿蛮给丢下去。
“你松手!”阿蛮也一点都不领情,使劲扭动着身子:“你不相信我,救我干什么?”
“你快松手啊!都这时候了,你还袒护这个小妮子!你……你再不松手,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在聚集力量,想翻身上船,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把阿蛮丢下去。
“他们俩是一伙儿的!存心要害死咱们!”大婶子噗的冲我吐了口唾沫,抬脚朝我扒在船边的那只手踩下来。
大婶子一点都没留情,下脚很重,几脚下去,我感觉自己的几根手指都要断了。
“拿刀!拿刀来啊!这人死撑着不松手,把他也弄下去!”
有人真的拿了一把刀来,这一刀要真砍到手上,我绝对坚持不住。
我和阿蛮命悬一线,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全身上下的潜力仿佛一瞬间都被激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大的力气,抓着阿蛮的脚踝,左右甩动了两下,借着那股惯性,一下把她给甩到了船上。
阿蛮一上船,我的压力顿减,跟着也挺身跃了上来。
“天杀的!要命了啊!”大婶子眼瞅着我和阿蛮又回到了船上,抖着一身肥膘就朝我身上撞:“大伙赶紧!把他们俩弄下去啊!”
我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一拳就冲着大婶子挥动过去。
但是,拳头出手,我还是留了一分情面。
拳头就在大婶子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猛然停了下来,这一拳,我用了全力,大婶子或许是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道,一下也顿住了脚步。
“不管你多胖,多丑,终究是个女人!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有第二次,我第一个把你扔下去!”
我收回手,挤开身边的两个人,阿蛮的脚踝似乎是扭伤了,还躺在甲板上。
当我要扶起她的那一瞬间,阿蛮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突然看懂了她的目光,她的泪水。
她是孤独的,孤独到连自己都不爱自己。我的心猛然一疼,伸手把她轻轻扶了起来。
“小兄弟,真人不露相,身手这么好,跑到货船来押船,屈才了。”我还没有转过身,文先生就在背后说道:“但这世上,天大地大也没有理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带来的这个姑娘惹的麻烦,还是要她自己去解决。”
“凭一盏灯,就认定是她惹的祸?”
“没有时间了,再不给苦主一个交代,这条船就真的要翻了。”文先生的语气骤然一凛:“小兄弟,你一定要管?”
“我知道你们人多,你既然说天大地大没有理大,那我就帮理不帮亲。拿点让我心服口服的证据出来,证明是她惹的祸,否则的话,谁也别想拿她去顶罪。”
“那就真的要得罪了!”
文先生猛然朝前走了一步,就这么一步,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能在河道做文押的人,肯定都有道行。
文先生又紧走了几步,伸手推了我一下。他的身材瘦弱,又上了年纪,论体力,肯定是不如我的。然而,这一下推过来,力道却大的异乎寻常,我用尽全力都没能顶得住。
当我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之后,顿时就明白了。文先生用的,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像他这样的人,肯定带着“仙家”。仙家林林总总,种类很多,我暂时分不清楚,文先生带的到底是什么仙家。
文先生带着仙家,平时给仙家供奉香火,仙家帮他排忧解难,是相互配合,相互利用的关系。
“小兄弟,你要是再不收手,可就真的没机会了。”文先生一照面就占了便宜,跟着又快步逼近,照他这个架势,最多三五下,就能硬把我给推下船去。
现在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要是扛不住,阿蛮就死定了。我看着文先生又冲了过来,没有躲闪,把阿蛮推到一旁。
就在文先生冲到面前的时候,头顶那种熟悉的温热感,油然而生。一片淡淡的红光从头顶勃发出来,让文先生猛然吃了一惊。
文先生吃了一惊,我也吃了一惊,这片淡淡的红光映照到文先生身上时,我模模糊糊的看见,他背上背着一团朦胧的影子。
那团影子很模糊,看着好像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但目光摇曳间,我又感觉那是一只白毛狐狸。
这肯定就是文先生带的“仙家”。
“六阳火!?还有……还有天官印!”
文先生莫名惊愕,趁着他惊慌失措的间隙,我的手心萌生出一片电芒,一拳砸在了文先生的胸口。
六阳火天官印,本身就是黄河滩赫赫有名的三大辟邪神器之一,再加上裹着电芒的拳头,这一拳直接把文先生背上那团模糊的影子打的四散飘飞,文先生本人也歪歪斜斜的趔趄倒退,冷不防又被绊了一下,直接翻身从船上掉到了河里。
谁都没想到,在船上闹腾了这么半天,却是文先生先掉了下去。船老大脸都绿了,急忙冲到船边,朝下看了看。
货船周围,还是偶尔漂浮上来一团血红血红的浪花,文先生一落水,就好像一块石头一样,直接沉了下去,咕嘟咕嘟的冒出来一串气泡。
“文先生!文先生!”船老大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眼下这困境,都要指望文先生来化解,他一落水,这一船货物,外加这么多人命,多半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也感觉心慌,跟文先生动手,只是为了自保,我绝对没有害他的心,可阴差阳错,却偏偏造成这样的结果。
文先生落到水里,始终都没有动静,船上的伙计想要救人,苦于无从下手,在甲板上急的团团乱转。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船老大喃喃说道:“我自己就算死了,也赔不起这么多人命,谁要是想逃,现在就碰碰运气,去逃吧……”
文先生落水之后五六分钟,我也觉得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时候,天泛白了,东方隐约露出了一丝初升的阳光,这缕阳光虽然昏沉又微弱,但是,阳光直射而来的时候,货船周围那片血红的水浪,仿佛唰唰的全都没入到了河水深处。
一直在河面打转的货船,猛然一震,紧跟着,竟然恢复了正常。
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腿踏入了鬼门关,又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当货船缓缓开始正常行驶的时候,落水已经好几分钟的文先生从水下浮了起来,大声呼救。船老大惊喜交集,急忙放下绳子,把文先生给拽到了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