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倌身上弥漫的杀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感受到的最骇人的气息,这一刻,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老羊倌,以前必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是七面佛的人!七面佛在什么地方!”
老羊倌的语气,一下子沉重如山,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让我的心跟着砰砰跳动。
他肯定跟七面佛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
“我不是七面佛的人。”
“小子!你还抵赖!?你身上有七面佛的雷纹古玉!你还会掌控雷纹古玉的雷霆之力!”
“带我去找七面佛!”老羊倌的牙齿,此刻已经咬的咯咯作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现在就去!”
我知道,这个老羊倌,肯定比狗婆婆还要难以对付,别说我现在状态如此之差,就算精神体力都在巅峰,也不是老羊倌的对手。
反抗是绝对没用的,老羊倌的心神,仿佛已经被怒火给燃烧殆尽。
“他不是七面佛的人!”阿蛮赶忙过来劝解,可老羊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摆手,把阿蛮给推到了一旁。
老羊倌的功夫,真的是太好了,尤其又在盛怒之下,直接把阿蛮推出去了五六米远。阿蛮的脚上有伤,站立不稳,身子一歪,额头撞在了一块石头上,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放手!”我一把就扳住老羊倌的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一把年纪,头发都白了,这一辈子,你活的是什么?你跟十二凶相的人很熟吗?有交情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不屑说谎,只告诉你一次,我不是七面佛的人!”
我说出这几句话,老羊倌的手,似乎不由的松了松。我甩开他的手,走到阿蛮身边,把阿蛮扶了起来。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话都说了,你如果觉得,我就是七面佛的人,那你尽管动手,阿蛮,咱们走。”
“不能走!不能走!”阿蛮挣脱出来,转身又跑到老羊倌身前:“他不是七面佛的人,老人家,你帮帮他,你不帮他,他会……他会死的……”
“我这一辈子,活的什么都不是,也帮不了他。”老羊倌眼神中的狂躁,在慢慢的减退,但他的情绪显然很不好,转手关上院门,把我和阿蛮给挡在了门外。
阿蛮仍然不肯放弃,拍打着院门。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阿蛮的性子,其实是很执拗的,又十分要强,我相信,如果此时此刻是她需要老羊倌出手相救,阿蛮不会这样央求对方。
就因为要死的人是我,阿蛮才拉下脸,在门外苦苦的哀求。
“阿蛮,咱们……咱们走吧……”
“不走!现在走了!你会没命!离开这儿,不知道还有谁能救你!你再等等!”
看着阿蛮焦急的样子,我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天空正在飘着雪花,这应该是今冬最后一场雪了。
飘飘洒洒的雪,飞舞不休,这时候天还没亮,我一睁眼,就看见阿蛮仍旧站在院门外。
她一动不动的站着,雪花飘落在她身上,落了厚厚一层。
“阿蛮……”
“我不想让你死。”阿蛮的眉毛上,也沾满了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流泪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闪亮的水光:“你刚才昏倒了,一直都在喊……在喊你爹,你娘,你是可怜人,我……我也是,可能,这世上只有可怜人,才会同情可怜人……”
这时候,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老羊倌站在门里,微微的一侧身,让出一条路。
“你们进来吧。”
屋里的炭火燃烧的正旺,暖融融的,总算是让我感觉舒服了那么一点。
“老人家,你救救他……”
“不救他,就不会给你们开门。”
老羊倌取出了一只瓶子,里面是灰白色的药粉,他看了看我心口上狗婆婆的脸。那张脸的左眼,已经开始腐烂,微微散发着一股臭味。
“忍着些。”老羊倌真不讲究,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口,噗的喷到一把小刀子上:“你这小子,嘴巴很硬,千万别让我小看了你。”
他用小刀子把伤口腐烂的血肉刮了下来,生刮脓血,那是比割肉还要疼的痛楚,我头上立刻冒出了一片汗水,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
可我强忍着没出声,就是害怕这个老羊倌小看了我。
老羊倌的手法娴熟,很快就清理了伤口,然后给我上了药。
“我从来没有学过方外术法,清理过伤口之后,这张脸,仍是会慢慢腐烂的。”老羊倌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胸口四周慢慢点了几下:“我只是封住你的几条经络,这张脸再腐烂,暂时不会扩散。想要根治,还需要去找别人。”
“你!你到底是谁!”狗婆婆的声音又从我心口传了出来,老羊倌给我疗伤,显然激怒了狗婆婆:“你真想跟我们沙河会斗一斗!?”
“你问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老羊倌丢下手里的刀,拿着酒瓶喝了一口,说道:“我姓仲,叫仲连城。”
“仲!仲连城!你是!你是仲虎的儿子!”
“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我们父子两个。”老羊倌淡淡的看了看那张开始腐烂的鬼脸,对我说道:“年轻人,现在鬼脸咒暂时被封住了,她奈何不了你,不用管她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可总是觉得仲连城和仲虎这对父子的名字,有那么一点耳熟。
想来想去,我突然想起之前跟陈三同行的时候,因为好奇,我缠着陈三问了很多黄河滩的江湖往事。
那时候,人家都说,河凫子七门的庞大,是黄河滩第一高手,但跟庞大一辈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叫做仲虎的。仲虎不是河滩本地人,来自外地,那大概是唯一能跟庞大一争长短的高手。
陈三说,仲虎的儿子,叫做仲连城,也是不世出的高人,只不过前些年介于种种原因,看破红尘,洗手隐居了。
当时,我只是把这些都当成故事来听,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生死危机的关头,竟然真的遇见了故事里的人。
我知道这个老羊倌,就是洗手退隐的仲连城,先前跟他发生的那么一点摩擦,顿时就忘的一干二净。胸口这块被仲连城处理了一下,好转了很多,就郑重其事的跟仲连城道了谢。
“我救你,你不用谢我,我不救你,你也不用怪我,我做事,只是随心而行。我记得自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秉性,这样的脾气。”
仲连城其实并不是那种真正沉默寡言的人,他跟陈三有些相似,平时不爱说话,只是因为没有遇见想让他说话的人。
仲连城喝着酒,我喝着茶,交谈起来。他跟七面佛,肯定是有仇的,我想要仔细的询问询问。
“老爷子,你见过七面佛吗?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这一辈子,得罪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得罪过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的也就淡了,我已然忘记了从前的恩恩怨怨,但只有那个七面佛!要是能找到他,我绝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