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皮肉里的铅子,必须得取出来,可我们身上没带药,连刀子都没有。
“我这儿倒有把刀子,平时修指甲用的,不太锋利……”唐僧拿出一把很小的刀,刃口都钝了。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初萌接过刀子,让唐僧拿火来回烧了一下。
我守在洞口,严密注视着下面那一大群沙河会的人。沙河会的人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暂时没有妄动。
“爷爷,取铅子的时候肯定有点疼,你……你忍一下……”
“来吧,不碍事。”老鬼咧嘴一笑:“这世上的苦,世上的疼,老子都尝过。”
初萌显然有些下不去手,咬了咬牙,拿小刀靠近了老鬼左臂的一处伤口。小刀太钝了,初萌又不敢用力,始终无法取出伤口里的铅子。
“你这样怎么能行,还是老子自己来吧。”老鬼拿过初萌手中的小刀,吸了口气,刀尖硬把伤口周围的皮肉豁开。
伤口顿时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朝下流淌,老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却毫不手软,一下就把伤口深处的铅子给撬了出来。
“亲大爷!”唐僧看不下去了,扑过去说道:“你疼不疼?要不然,咱们先等等,万一有什么缓和的机会,到时候让初萌给你弄一点麻药……”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老子忍得住。”老鬼的额头上,全都是黄豆大的冷汗,握刀的手因为剧痛而轻轻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找准了另外一处伤口,又用刀尖硬豁开皮肉,把铅子取了出来。
我在洞口看到这一幕,心里如同刀绞。老鬼,这个铁打的老头儿,一定硬气了一辈子,哪怕到了晚年,浑身上下的骨头,仍然那么硬。
老鬼挖出一颗铅子,初萌就赶紧用布条扎在伤口附近,挖了有十多颗,还剩下三四颗的时候,老鬼显然坚持不住了,一直都挺的笔直的腰身歪歪斜斜的一弯,直接躺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爷爷!”初萌看到老鬼昏倒,眼泪就落下来了。
这时候,堵截后山小路的那帮人也赶了过来,把峭壁下方堵的水泄不通,我们四个人困在峭壁的小洞里,除非插上翅膀,才能逃的出去。
看看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再看看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老鬼,我的心一横,对唐僧和初萌说道:“他们是来抓我的,我现在下去,跟他们走,你们两个照看好老爷子,尽快给他用药医治。”
“你说什么傻话呢!?”唐僧急忙拉住我的胳膊:“你可别干傻事!”
“我不下去,咱们几个,可能都要困死在这儿。”我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如果现在下去,落在胡一荣的手里,我的下场,或许比死了还要惨。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可我真的可怜老鬼这个倔强的老头儿。
“这才刚刚上来,他们人虽然多,却不敢随便朝上爬的!咱们两个轮流守住洞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唐僧抓着我的领子,啪的抽了我一巴掌,说道:“老爷子为什么受的伤!?他就是为了你不被抓走!你要是现在下去,他岂不是白受伤了!”
唐僧这一巴掌,似乎把我打醒了,他说的没错,老鬼拼了老命为的就是保住我不被沙河会的人抓走。
“兄弟!撑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我和唐僧轮流守着洞口,过了不多久,天色渐渐发亮。沙河会的人已经把我们给堵在这儿了,他们也知道,顺着峭壁爬上去,还没靠近洞口肯定就会被我们给打下来,所以暂时没有妄动,可能是在思索对策。
老鬼昏迷了有三个小时,苏醒过来之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整整一个白天,沙河会的人就在下面休息,看似平静,但平静之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到了晚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没有药的原因,老鬼又开始发烧,额头烫的吓人。三个人束手无策,就连初萌都想不出任何办法。
前半夜,沙河会的人还是没有动,但是到了子夜时分,我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了一声鸡叫。
紧跟着,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就从下方传了上来,月黑风高,暂时看不到什么,可那阵沙沙的声响,就好像有很多很多东西,正在夜色之中急速的爬行。
“他们要搞什么鬼?”唐僧睁大了眼睛朝下面看,谁知道刚刚一露头,下面的抬枪嘭的就响了起来。
我们赶紧朝后缩了缩,不敢随便露头,过了有三四分钟,那片密集的沙沙声,好像越来越近了。
猛然间,小洞的洞口爬过来几只蜈蚣,蜈蚣爬的很快,嗖嗖的朝洞里钻,唐僧脱下鞋子,把蜈蚣给拍了出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几只蜈蚣,只是打头阵的,被拍出去之后,后面就涌进来一片花花绿绿的虫子。
我和唐僧手忙脚乱的把这些虫子朝外面扫,但虫子实在是太多了,打都打不干净,一个不留神,就会顺着裤腿和袖口朝身上钻。
正在忙乱之际,一道灵敏的影子从小洞外的一侧闪了进来。那是一只人面猴,冲入小洞之后,到处乱抓,我一捏拳头,直接把它打飞出去,第二只,第三只人面猴也跟着冲入洞中。
这一场乱斗,持续了至少有十多分钟,密密麻麻的虫子才算彻底被扫了出去。人面猴摔死了三只,剩下的灰溜溜的退到了下方。
“下面应该是没有虫子了,这附近的虫子,刚才全都集中到这儿,都被扫下去了。”我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那种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已经彻底消失。
“可是……可是我感觉不太妙啊……”唐僧掀开自己的上衣,圆滚滚的肚皮上,不知道被什么虫子给咬了一口。伤口就是个小红点,但周围的皮肉,已经隐隐发黑。
“这是秋露蜈蚣蛰伤的,用几味草药熬水擦洗,两天就可以消肿解毒。”初萌看看唐僧身上那一片淡淡的黑气,皱着眉头说道:“可现在没有药。”
“会……会死人吗?”
“拖的时间久了,肿胀蔓延,可能真的会要命。”
唐僧也差点晕过去,脸上青红闪烁,又害怕,又恼火。
这片虫子过去之后,又安静了一个小时左右,下面的人拿着抬枪,我们也不敢露头,缩在洞里注视着外面的情形,视线就出现了死角。
唰!!!
一道晃晃悠悠的影子,好像从洞口闪了过去,我和唐僧都看到了这道影子,却没能看清楚。
“你看见了吗?洞口有啥东西闪过去了?”
唰!!!
唐僧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影子闪了过去,这一次,我看的清楚了些,觉得好像是个人,有胳膊有腿还有脑袋。
这时候的感觉是真的不好,被堵在这里,有劲儿没处使,看着洞口外面闪来闪去的人影,却又看不真切。
外面的影子闪了很多次,全都是一瞬而过,就在我和唐僧心急火燎的时候,一道影子又闪了过来。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了,这道影子,是一个皮影儿。
皮影儿是过去民间杂耍艺人弄的小玩意儿,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洞口外的皮影儿晃晃悠悠的一甩,顿时,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鱼鳔就被甩了进来。
鱼鳔落地,立刻崩裂,一股很浓重的火油的气味,就弥漫在小洞里。
这时候,又是一个皮影儿闪到洞外,甩过来一支燃烧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