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截什么东西:“别动,我手里有炸药。自制的,威力还不知多大,你们想试试吗?”
警察们将他围住,有的配了枪,已经瞄准了他,但听到他的话,不敢贸然动作。
躲是躲不过的。
要他乖乖就范,也绝不可能。他不想再坐牢了。
有的人可能天生就反社会,过不了那种正常人的日子,陈炳生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人。他从来不杀人,不动手,说话做事都斯文体面,跟那群穷凶极恶之徒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被拐卖过来的孩子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人面相看着很和善,说不定能救我。
他们说:“叔叔,叔叔,你一看就是个好人,你放我出去吧,我想我爸妈了。”
然后,陈炳生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干他们这行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赚钱,有的人干久了,忽然有了良知,金盆洗手不干了;也有的被利益驱使,一条道走到黑。
但陈炳生不一样,他不像老大那样,是为了赚快钱,也不像雷子那种人,稀里糊涂地混着,等触及到核心的时候已经没法收手了。
他在团伙里的地位仅次于老大,也从来没想过“篡位”,因为太麻烦,他对呼来喝去,差使人做事也没兴趣。
他作恶只是为了享乐。他就喜欢看人痛苦、求饶、哭泣的样子,老大恐吓别人只是为了达成目的,但他只是享受恐吓本身,他从不因为折磨别人感到羞愧。
以前有个手下对他说:“生哥,有了老婆孩子,我才知道我干的是多么丧天良的勾当,我去自首了。我要赎我的罪,你们——也快了。”
他对家庭没有任何感觉,看到那些孩子被抢,哭天喊地的父母,内心也没有丝毫触动。他没有找人搭伙过日子的打算,但是,孩子……
看着长大成人的沈南荞,他想起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多年之前,这个女孩本来是他最中意的“宝贝”,他觉得她值得好好培养一番。但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惹怒自己!
他惋惜地说:“沈南荞,你很聪明,如果我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儿就好了,你不知道,当年我本来是想跟老大说,我想留下你,收养你的。谁知道你竟然利用了我!简直太让我寒心了。”
这荒谬的言论让沈南荞觉得可笑:“我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他不在了,我也只有他一个父亲,而且,他是个很好的人,跟你这种恶魔截然不同!”
“恶魔啊……”陈炳生低声道。
牢里的生活太无趣了,那把用来挖沈南荞眼睛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他忽然很好奇,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陈炳生盯着那把匕首,他还有机会杀了沈南荞吗?
刘队:“陈炳生,密码到底是什么!”
“要问,就去问沈南荞吧。”他轻飘飘地说。
接着,他调转匕首的方向,往自己腹部刺去。大量的血液像泉水一样涌出,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剧痛让他五官扭曲,他发出嗬哧嗬哧的声音,双膝往前跪倒在了地上。
他睁大双眼,瞳孔里倒映出沈南荞的脸。
不甘心,他不甘心……愤怒的情绪让他将匕首又用力扯了出来,他感觉到血肉被二次撕裂的痛意。
“啊——”陈炳生青筋迸现,发出绝望的嘶吼,像穷途末路的野兽。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没想到,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的人,竟然是自己。
“密码还没问出来,不能让他死!”情急之下,沈南荞喊道。
警察蜂拥而上,查看陈炳生的情况,发现他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动手,下手的位置没有伤到要害,便抬到救护车上去抢救了。而那所谓的土炮,也只是一个纸筒里塞了些泥土,是陈炳生用来骗他们的。
沈南荞松了口气,恨恨说道:“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法律的制裁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刘队擦了把汗,着急地问:“沈同学,嫌犯说密码要问你,你知道密码吗?”
“我不知道,”刘队刚升起希望,听见这句话,转眼又消沉下去,但沈南荞接着说,“但是他既然那么说,或许这个密码跟我有关,带我过去看看吧。”
见她迟缓地走了两步,一瘸一拐的,顾星野干脆蹲了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上来吧。”
沈南荞呆愣地看着他。
“别傻站着了,我背你,不是要开密码吗?”顾星野扭头催促。
“好……”沈南荞将那只完好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把身体伏上去,提醒,“小心点。”
“放心吧,我还能摔了你不成。”顾星野恣意一笑,勾起她的双腿,走进居民楼。
到了三楼的台球桌前,顾星野将她放下来。
沈南荞查看过了智能门锁,技术人员说密码是六位数字,沈南荞静静想了一会儿。
“怎么样?有头绪吗?”刘队问。
一般人设置密码通常都是用生日、纪念日这类有重大意义的数字,这个密码会是什么呢?
什么日子对陈炳生有重大意义,又和她有关?
难道……一个念头浮出脑海,就是那天,她第一次被拐卖的那一年,在人贩子窝点引发爆炸的那一天。
很有可能就是密码!
众人看到沈南荞的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
那段日子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因为刻意的忽视和遗忘,她无法确切地想起那天到底是什么日期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她打电话给朱颖,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小颖,你还记得我们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是哪一天吗?”
“记得!那天是姐姐你救了我们的日子,是我们从地狱回到人间,重获光明的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朱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果断地说出了那个日期。
“好,谢谢你,不仅是我,如果能成功的话,很多人都要谢谢你。”
朱颖懵懂地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后,沈南荞坚定地说:“让我试试吧。”
大家也都没有异议,沈南荞是个靠得住的姑娘,而且和这个案件关系重大,刘队相信她。
她一脸郑重地在智能锁屏幕上输入了那串数字。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注视下,智能锁自动转了几圈,然后啪嗒一声,地下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