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震川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着司机的面动手,但他也再也不想跟顾星野说任何一句话了。
尽管顾星野希望这条路永远也不要走到目的地,但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顾家别墅前。
顾星野和顾震川走进前厅,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的继母何慧,穿着一身高定套装,画精致妆容,给他倒了一杯花茶。
何慧是个对司机佣人都有礼有节的人,和他面目枯槁、行为为失常的母亲有天壤之别。
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
她温和地笑着说:“小野来了,饿了吧,快洗洗手坐下吃饭。”
顾星野没有吭声,相比于陆远的无视,顾震川的暴躁,这种关切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小远呢?”顾震川问。
“在楼上,已经喊他了。”
说话的功夫,陆远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见顾星野,他也不吃惊。
以前陆远都是当看不见他的,这次为了或许是出于表面功夫,竟然还冲他点了下头。
顾星野同样僵硬地点了下头,气氛怪异。
表面上的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何慧对今晚的菜色赞不绝口,但看到顾星野几乎没动过筷子,十分好脾气地问:“是不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小野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重新做几个菜来。”
“别管他,爱吃不吃,他不吃就让他饿着。”
顾震川给陆远舀了一勺汤,“小远快高考了,也该出去放松放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啊,只要正常发挥,顶尖的学校还不是随便挑。”
“谢谢爸,”陆远端着碗说,“我不辛苦,外面也没什么好待的,不如在家看会儿书。”
顾星野冷眼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几乎要作呕。
他耳边依稀还回**着妈妈的声音。
妈妈躺在病**,无数次喊着这个抛弃她的男人的名字。
带着恨意、带着爱意、带着怀念、带着痛苦……她还困在过去走不出来,连带着困住了顾星野。
而她口中的顾震川已经在享受自己妻儿美满的新生活了。
“饭也吃了,任务也完成了。”顾星野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扮演慈父的顾震川,“要不然我先走?免得一会儿说我耽误状元学习。”
陆远戳着碗里的排骨,表情平淡如水,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你还敢说,看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成绩和你的臭脾气,给你请的辅导老师哪个不是被你气走了?”
顾震川一拍桌子。
“那些老师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请来吗?就是教出个博士都绰绰有余了!可你呢?我也不指望你有你哥的能耐,可你居然拿了个倒数第一!你让我顾震川的脸往哪搁?”
“龙生龙,凤生凤,”顾星野顿了顿,冷笑一声,“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还不是多亏了您的优秀基因,才能有我这个不中用的脑瓜。”
顾震川气急:“你——”
何慧连忙打圆场:“你老跟他呛干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个性很正常。学习的事慢慢来不就是了,咱们家又不是一定要培养出高材生,孩子过得开心不就行了。”
何慧对顾震川有些怨言。
她认为顾星野的叛逆,完全是因为顾震川把他接过来太晚了,跟着他亲妈长期不稳定的生活让顾星野坏了心性,才像个刺猬一样见谁扎谁。
因此,更要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导,这样才能让他回到正途。
平心而论,她对顾星野并不差,顾星野不接受她或者对她有误会,她也可以理解。
但看着顾星野流落在外,她于心不忍。
“要不是你阿姨拦着,我今天非得抽你一顿!”顾震川怒气勃勃地指着他。
“好了好了,小野刚回家,也累了,吃完就去房间休息吧。小远,待会儿陪我去散散步。”
对于顾星野掀起的闹剧,陆远只是个悠然的看客,他点头回复何慧之后,就去院子里了。
何慧转头对顾星野说,“对了小野,你不是不喜欢原来那个房间吗?我让他们重新收拾了一间,让张妈带你去看看。”
何慧依旧是笑吟吟的:“我还给你准备了几件新衣服,放在你的房间里了,小远也有,颜色款式都不错,你们这个年纪穿正好。”
顾星野一听和陆远是同款就更没兴趣了。
何况不喜欢那个房间只是托辞,别墅里的每一个平方米都让他心生厌恶。
此时此刻,他最想回到城中村的平房,好好睡一觉。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吃顿饭,又不住这。”顾星野态度漠然,“以后不用给我买多余的东西。”
“行。”何慧倒也不生气,“我和你爸往你那张卡上添了点钱,喜欢什么你自己买,别亏待自己。”
顾震川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屋子里的火药味总算是散去了一些。
可看着顾震川,顾星野立马又露出抗拒的神色。
以前他在学校虽然成绩差,却很受欢迎,老师虽然总是拿他的成绩没办法,但也都相处和睦,只有在顾震川眼里,他一无是处。
又坐了一会儿,顾星野觉得实在索然无味,准备起身走了。
何慧忽然说:“听说你进了校篮球队,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不跟你爸说一声。”
“我的事他用不着知道。”
想也能猜到,顾震川一定会露出不屑的表情,说他玩物丧志。
“你哥也会打篮球,有空你们一起可以切磋切磋,小远——”何慧喊了一声,顺势拉住了顾星野的手臂,她有心跟顾星野拉近关系,却在下一秒地挥开。
何慧一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了柜角。
“嘶——”
何慧疼得抽气。
见状,顾星野也愣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星野,我和你阿姨哪个亏待你了?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是不是成心让大家不好过?”看见何慧受伤,顾震川彻底怒了,指着顾星野咆哮道。
“我本来就不想过来,是你逼我的!我根本不需要你插手我的生活!”顾星野大喊,情绪亦是到了崩溃边缘。
母亲的拳打脚踢只是对他造成了身体上的疼痛,而父亲的步步紧逼,他的每一次要求与胁迫,则是一种精神凌迟。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对你一忍再忍,是觉得你还有救,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现在看来你真是废物一个。你妈疯疯癫癫的,你也一样!”
“你没资格提我妈。”顾星野咬牙切齿道,“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姓顾。如果姓顾就要变得和你一样冷血无情,还不如做个疯子!”
“不想姓顾是吧,好,好好好,你给我滚!我顾震川没你这样的儿子!”
“求之不得。”顾星野点点头,“饭我已经吃了,记住你的话,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了。”
顾星野转身,决绝地跑出了别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