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们是‘月亮’乐队。”女生扫视台下,回到舞台中央。
他们的选曲是一首大开大放的英文歌,结合了摇滚风格,主唱的高音一起,很有张力。
沈南荞虽然没听过这首歌,但觉得还挺好听的,只是在场除了她和在国外待过、听译能力比较好的顾星野外,基本都不太能听懂歌词。
唯一的意外是,演出的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不少观众都想回去吃饭了,见观众有些散了,乐队明显急躁起来,音乐渐渐快了半拍。
沈南荞有点看明白了,台下观众并不是专业评委,相比出类拔萃的技巧,更看重演出风格是不是符合他们喜好,而这一组,说得不好听,就是自顾自地炫技,根本不考虑观众心情。
顾星野想,如果他们压轴碰上饭点,他应该会先讲几个热场笑话挽留观众。实在不行,承诺听完发鸡蛋也是个方法。
“踏着青春的脚步,我们扬起风帆;怀着青春的梦想,我们砥砺前行。宁青附中第一届音乐节圆满收场,感谢各位观众的聆听!”
几抹晚霞垂在天边,麻雀在电线杆上蹦跳着。
就这样,音乐节结束了。
至于最终结果,则要结合投票结果,进行统计。
“走吧,回家吃饭吧。”沈北沐说。
几天后,音乐节的评奖结果也出来了。
这次评奖有很多争议,“月亮”乐队的专业水准是最高的,但观众似乎不怎么买账,“明日之星”乐队技巧上都是一群半吊子,但胜在耳目一新,综合来看令人印象最深。
最后,“月亮”乐队还是拿到了一等奖,“明日之星”则荣获二等奖。不过,经此一役,他们几个在校内的名气一度攀升,走在路上频频被回顾,“明日之星”成为了这阵子宁青附中学生们口中最热门的闲聊话题。
对于这个结果,孟青媛很不满:“真讨厌,怎么又输给那家伙了。”
“又不是比赛,哪来什么输赢。”顾星野拿着领到的三千元现金,心情很不赖。
加上救场的沈北沐,大家用这笔钱在学校附近大吃了一顿,剩下的则被均分给了乐队的每一个人。
然而,对这群“明日之星”来说,音乐节的结束并不是真正的结束。
就像告示里说的那样,这个周末,他们和其他获奖的小组受邀去几个公益单位演出。
周六上午九点,沈南荞来到学校,四处寻找着学校大巴的身影,一只作乱的手伸过来,将她的鸭舌帽掀起。
“谁?”她回过头去,见顾星野一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竟然还戴着墨镜,穿一件卫衣,袖口挽起,一副明星出场似的打扮。
“鬼。”他扬了扬手里的鸭舌帽,故意压低嗓音道。
沈南荞板起脸,作势并起两指,对他念道,“急急如律令。”
“哇,仙女饶命,再也不敢了。”顾星野笑嘻嘻地把鸭舌帽扣回她头上。
在顾星野的带领下,两人上了学校大巴,车上已经满满当当坐着不少人了。
“顾星野,沈南荞,我们在这。”
靠右的座椅后露出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来得早的汪铭发挥出自己后勤人员的专长,早早给大家留好了位置,包括孟青媛的。叶欣然还带了不少零食,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瓜子。沈南荞忽然有种自己在春游的奇妙感受。
另外两人看到顾星野脸上的墨镜,怪道:“你怎么忽然戴起墨镜了,耍帅?”
顾星野伸出一根手指,扒了下眼镜,好像故意做鬼脸,但沈南荞看见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下眼睑凸起的小小肿包。
顾星野摊手:“麦粒肿,睡了一觉起来后就成这样了。”
“啊,有没有去医院啊?”叶欣然很关切。
顾星野:“没事,我在城中村的小诊所看过了,滴一个星期药水就好了。”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小瓶眼药水,仰头滴了一滴在下眼睑上。
大巴车缓缓开动,几个人都扣好安全带。汪铭好奇起来:“获奖的六组去的好像都是不同的地方表演,不知道我们会被分配到哪。”
“害,反正都差不多,不外乎是福利院养老院那些地方。”
“小石在福利院,说不定我们这次还能见到他呢。”
“对对。”
大巴一路开,他们一路聊,途经几个地方,带队老师各自领着几组下去了。
手里的瓜子快嗑完了,大巴也驶进了一条岔路,顾星野从车窗望去,两侧的风景越看越不对,这不是……
大巴车在第五医院门口停下了,第五医院是这所医院前几年改的名,这里原来就是市里最大的精神康复中心。
“好了,你们跟我来吧。”带队老师对他们招呼道。
其他组看见“明日之星”居然被分配到这种地方,有的反应平平,有的则眼神流露同情,在普通人心里,“精神病”是一个离他们很遥远的词,承载着一些或离奇或恶意的想象。
孟青媛吃惊:“不是吧,我们为什么这么倒霉?被分配到这种鬼地方。”
叶欣然嘀咕:“哎,看不到小石了。”
汪铭则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行动变得局促起来。
此时,顾星野心里尤其不是滋味,没来由的躁动情绪像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看向知道他秘密的沈南荞。
沈南荞也只得苦笑,还真是无巧不成书,颔首轻声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到了医院前厅,早有和学校沟通过的负责人等候着,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性,戴无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这里的顾问医师,我姓李,里面叫我李主任就行。”
“李主任好。”几人老实地问好。
俗话说,来都来了,他们既然被分到这,也只能接受了。
李主任见到他们几个形色各异的学生,也知道大众对精神病总有千奇百怪的想象,何况这里的气氛比起养老院和福利院,的确更压抑些。
她安抚道:“别害怕,这次不仅是对病人的慰问演出,也是对医护人员的慰问演出。一会儿你们演出的地方在食堂,我会带领那些情况良好的病人过去看表演。能够自主行动的病人都是病情较轻,没多久可以出院的。”
“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就算有,我们医生也会及时处理的。”
“其实我们这里就跟普通的医院没两样,那些病得特别重,没法出病房的,想听音乐也听不了啊,是吧。你们像平常一样就行,噢,对了,我们食堂的菜还挺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几个小同学演出完也去尝尝吧。”
一番话下来,几个人都放松不少,开始期待一会儿有什么好吃的。顾星野的心头却更沉重了,因为赵小雅就是李主任说的那种“病得特别重”的。其实,在知道自己的演出地点是第五医院后,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担忧,而是激动。
就像天底下所有获奖的孩子一样,他也希望母亲可以见证自己的闪光时刻,为自己骄傲。
可就像李主任说的,以赵小雅不稳定的病情,连走出病房都很难,更别提看他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