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
“你觉着你当年找的那借口能把我瞒过去?”
直视着金有钱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崔正却仿佛置若罔闻,甚至那翘着的二郎腿还在一晃一晃的。
金有钱深深地看着崔正,似乎要把这个人看透一般。
良久,他才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平复了下呼吸。
而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崔正苦笑道:
“所以,大帅当年你就知道了?”
崔正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没错,当年你什么职务你难道忘了?”
“你特奶奶的掌管着我军中最紧要的军备,不仅我,但凡我军中的中高层,谁不得盯着你?”
“那可都是要命的东西!”
“结果呢,有一日,你的事儿发了,四套甲胄连同配套的弩弓、斩马刀都不见了,你说你卖了!”
“呵,当时老子确实把你保下来了,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老子为何要保你,为何不杀了你?”
“老子这么些年,不光敌人杀了不少,叛徒也没少杀,凭啥你就能幸免?”
金有钱这一刻简直感觉一股子寒意从头落到了脚,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打着寒颤!
崔正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
“怕了?”
“怕了还好!”
“不过,你也别后悔了,你那师妹,死了,老子亲自杀的!”
“什么?”
这一刻,金有钱是真的睚眦欲裂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崔正不说,关键是眼睛里那血丝早已密密麻麻。
再配上那择人而噬的模样,简直宛若一只人间凶兽。
可崔正依旧毫不在意,他挑了挑眉头:
“你当年是我最看好的厩将,胆子虽然小了点,可能打、识字、脑子还聪明!”
“可结果,忽然之间老子最看好的厩将居然干出了所有人都不相信的盗卖军需的事儿了!”
“你说,老子会不会很想杀你?”
“可,老子再想杀你,那杀之前也得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毕竟,你之前经手的东西,可比那四套武备值钱多了,结果那些时候都没出事儿,凭什么当时就出事儿了?”
“所以,老子就去查了!”
“然后就听到了你跟你师妹之间那腻歪得不行的故事了!”
“最后,你的事儿,老子给你压了压,只去了军职,让你自生自灭了,毕竟你蠢!”
“至于你那师妹,把老子看好的厩将当狗骗,还拿着老子的军备想要投奔情郎?”
“嗤,老子的东西那么好拿?”
“而且,你认为老子没能找回那四套军备,你仅仅一个去职就没事儿了?”
金有钱听崔正说到这,全都明白了!
懂了!
而后整个人也茫然了!
他怔怔地看着崔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可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崔正眉头一挑、
“怎么,觉着我当时没告诉你真相你觉着不服气?”
“还是说,一边恨着那个跟你青梅竹马的师妹坑你,一边又念念不忘?”
“要不就是,你要告诉我你当时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想要用那四套军备报答你师傅的恩情,因为你师妹是你师傅的女儿?”
随着崔正一句句的发问,金有钱的嘴越张越大,到最后简直都快裂开了,而脸上的表情则是从最开始的愤怒、惊讶到最后彻底变成惊恐了。
结果崔正还是之前那模样,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行了,别整那死出了!”
“你这装傻的样子,从认识的第一天就没能骗过老子,难道你现在还想骗过?”
“你其实早就猜到了,你师妹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军中之人的手中!”
“甚至你还能猜到你师傅也死了!”
“装什么犊子?”
金有钱听崔正这么一说,脸上的惊恐、惊讶、愤怒瞬间如同潮水一般的消失了,反而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笑容,摸了摸鼻子道。
“嗐,都是自家军中兄弟,大帅你看破不说破嘛!”
“滚!你当时离开军中,也不过是就驴下坡而已,你现在能这样,怕还是之后慢慢想明白的吧?”
“我说了,你在我面前装没用!”
金有钱这下彻底不装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甚至原本挺直的脊梁都垮下来了,整个人木然的坐到了一旁的交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颓然的答道。
“没错,都猜到了,唯独没猜到是您亲自动手而已!”
“那你也能猜到,你那师妹卖你的事儿,其实是你师傅默许的?”
金有钱这次是真的沉默了,脸上的颓然都快溢出言表,眼神之中更是满满都是挣扎和痛苦。
良久,他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师父当年在路边把我捡来,让我有口饭吃还教了我一身本事,我能咋办?”
“这是恩啊!”
“还是活命之恩、养育之恩!”
“哪怕之后我靠着自己能力一路拼上去了,他也选择跟着师妹去养老了,但我的命还有这一身本事,真就是他给的!”
“所以,那一次,真就是报恩了!”
“也报答清楚了!”
崔正咂咂嘴,看着对面这个感慨得不行、似乎看破了世态炎凉的货,抬了抬下巴,提示到。
“呃,老金啊,你是不是忘了个事儿?”
“你师傅的恩情、你师妹的情,你都还了,可老子的情呢?”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不认啊!”
“真要是那样的话,老子多少会有些生气的!”
金有钱整个人当即一个激灵,赶忙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看向了首座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身影。
“那怎么可能呢!”
“大帅的恩情,还不完,绝对还不完啦!”
“这些事儿,小的可都记着呢!”
“恩情还不完?啧啧!”
崔正啧啧有声的看着对面一脸谄媚相的金有钱,挑了挑眉头。
“我怎么记着当年有个姓金的厩将曾经喝完酒之后说过一句话。”
“欠债太多怎么办,把债主干掉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你这一开口,就说本帅的恩情还不完了,啧,看来,这是没打算还了啊!”
金有钱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娘的,当年自己这嘴确实有点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