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老爷在来之前的路上,其实已经听胡义详细说过之前跟这位‘虎将军’之间的交流过程了。
对于这位‘虎将军’的直率,胡大老爷多少是有些预料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人直率到了这种程度。
有些话,能这么直接说么?
可偏生,这位世代从商的胡大老爷想了又想,却发现这位虎将军说的还真是对的。
他沉吟片刻后,抬头看着对面冒名顶替的崔正道。
“如将军这般说的话,将军想要跟胡某怎么合作?”
“难道将军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不成?”
“你当是知道的,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活计,朝中的大人们能干那是因为人说句话就能让老朽的买卖多出好几成的利润。”
“可你呢,将军?”
“你凭什么在老朽面前什么都不付出就想拿到!?”
这一刻的胡大老爷,终于有了几分晋地豪商的气度,一眼望过来,倒是有了几分模样。
可是吧,这点子气势,面对其他人或许还能让人心惊肉跳一会儿。
但对面的是谁?
崔正,前任无双侯,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和人命,挥手间便有无数性命消失的统兵大帅。
就胡大老爷这点子气势,于崔正而言,可谓是清风拂面半点没放在眼里。
他半眯着眼睛,整个人就那么松松垮垮坐在交椅上,看着对面的胡大老爷道。
“胡家主,虎某说得很明白!”
“我呢,手底下一万多兄弟,都是厮杀惯了的汉子!”
“跟朝中那些个手握重权的老大人,那自然是比不了的。”
“毕竟,他们若是一张三寸长纸条送到这晋城,你这一家子都得倒霉。”
“可虎某呢,也不算什么能力没有。”
“好巧不巧的,我等兄弟就在草沟子周边厮混!”
“你那所谓的密道,无非就是隐秘一点,护卫的严实了一点,难不成还能开山?”
“你得罪朝中的老大人固然要狠狠出个血,可得罪了我等兄弟,难道就能若无其事?”
被崔正这番话说得面色发苦的胡大老爷,此刻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这个已经有了几分乱世模样的时代,拳头大,有时候就是道理。
不过,作为商人,而且还是为了利润能里通外族、走私粮草辎重的商贾,他为了银钱连家国、名誉都能放弃,又岂会在乎眼睁睁的看着崔正如此上门逼迫?
要他的钱?
那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缓缓吐出口气,看着对面的崔正道:
“虎将军既然你知道朝中的老大人只需要三寸长的纸条就能堵死老朽的生意,那你想过没有?”
“你这般明晃晃的要挟,老朽难道就不能求着朝中的老大人一张三寸长的纸条送到兵部?”
“老朽没记错的话,虎将军所在的边军,这粮草辎重还有饷银可都指着兵部划拨吧?”
崔正毫不意外对方的威胁。
甚至可以说,这才是正常的。
哪有随便被人说两句就掏钱的。
但面对这等威胁,崔正却只是摆摆手,笑眯眯的答道。
“胡家主大可试试嘛!”
胡大老爷眉头一皱,若有所思的看着崔正。
“虎将军,你居然不在乎兵部?”
崔正笑眯眯的点点头:“若是以前,那自然是要给兵部面子的!”
“毕竟我等又不是真个当了打家劫舍的剪径盗匪!”
“可如今呢,我等三人都不过是因为当初在大帅麾下,而被发配的小喽喽。”
“关键是我等如今,只不过是收拢了此次北境战乱打散了的溃兵而已。”
“我等如今连个编制都没有,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兵部?”
“兵部这公文都不知道写给谁,他能拿我等如何?”
胡大老爷听到这儿,脸色彻底变了,可崔正的讲述还在继续。
“况且,如今我等也不去祸害朝中腹地,更没有亮明旗号造反,不过是一帮子混不下去的边军求个活路而已。”
“你觉着兵部那赵启正会因为谁的一份人情就派兵来剿灭我等?”
“或者说,你觉着赵启正是该拉拢我等还是逼迫我等呢?”
胡大老爷听到这儿,直接认命般的拱了拱手。
“老朽错了,倒是虎将军看得明白!”
“老朽一介商贾果然不如将军这般视野开阔!”
“只是,老朽还有最后一问!”
“虎将军不担心将来无双侯怪罪麽?”
此言一出,不仅胡大老爷,连一旁的老管事胡义都死死的盯住了崔正。
可崔正却嘿嘿一笑,挑了挑眉头道。
“不怕!”
“若是如今我等还是大帅麾下,那我自不敢犯下如此大错。”
“可如今我这不是自顾不暇嘛,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了,些许小事儿大帅不会在意的。”
“更何况,我等既没有强迫百姓亦没有伤害平民,不过是从胡大老爷这等大户手里分一杯羹而已。”
“这是什么?”
“这是本事啊!”
胡大老爷直接老脸一白,最蠢都有点哆嗦了,他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崔正。
“你…你…你这是吃定了老夫?”
崔正哈哈一笑,而后转瞬间变了张脸,满脸戾色的沉声道:
“不是吃定了你!”
“而是吃定了你们这联合在一起往匈奴卖粮食、辎重的七家!”
“你们的有没有罪,该是什么下场,那是朝廷的事儿,我等只会打仗、杀人的丘八管不着。”
“可你好死不死的被我等发现了尔等的机密,那不让我等分上一杯羹,那我等便自己拿!”
“老东西,我的话,说得可明白?”
胡大老爷听到这儿,直直地看了崔正几眼,最后终于整个人都颓然的靠坐在了交椅上。
良久,他才颓然的问道:“你们要多少?”
崔正听到这,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暗暗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后,这才开口道。
“这次我等要带走二十万石粮食!”
“以后,每次你们交易,送过去的东西,我们拿一成,还是只要粮食!”
“夺少?”
胡大老爷直接惊骇的喊出了声。
可崔正却笑眯眯的点点头:“你没听错!”
“每次一成,还有本次要先带走二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