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这话,很狂!
可宋献策却觉着挺期待的。
倒不是因为崔正是自家主公宋献策就这么谄媚的服软了。
而是在他看来,崔正不仅已经发现问题了,甚至都已经走在解决问题的路上了。
这军垦农场就是对方弄出来的嘛!
那么,跟这等惊艳绝才之人相比,自己当学生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宋献策真就站起来再次深深一揖:“学生见过崔师!”
崔正眼见着宋献策玩这么一出,直接笑出了声。
“好你个宋献策啊,你倒是会弄,原本我称你先生,你唤我主公。”
“你这一个崔师一喊,你我的辈分立马变了啊!”
宋献策闻言却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学生有感,崔师要教的学问,怕是学生这辈子难以企及的至理。”
“学生若因为些许俗世陋见错过此等绝学,那学生怕是要抱憾终生,死都不能瞑目!”
看着宋献策那一脸正经的模样,崔正这才想起来。
貌似在这个时代,知识还是少数人的所有物,无论是传播途径还是传播范围都是极为狭窄的。
为了求学,尤其是为了求取顶级的学问,不少人是别说拜师了,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那都是值得的!
反倒是自己,有些把这些东西太过不当回事了。
想到这儿,崔正冲着宋献策再次抬了抬手。
“行了,宋先生莫要客气了!”
“此事,倒是崔某孟浪了!”
“接下来要讲的,或许不能叫学问,而是一种视角、一种观察事物的方法。”
“宋先生不必执弟子礼,你我本就是相互扶持砥砺前行的同行者。”
“相逢即是有缘,说你我可以为之托付性命或许有些夸张,但些许学问,绝不需要斟酌!”
“故此,你我还是如以往那般相处便是,不然崔某反倒是不自在了!”
宋献策闻言深深看了崔正一眼,而后点点头:“那边一切依主公所言!”
而后挺直腰杆,正正经经的坐在了崔正对面。
可见,对方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喊崔师了,可实际上,这不就是学生听课的态度麽?
不过崔正倒也没继续说什么,只要别一口一个崔师喊着,心里怎么想的他还能管?
想到这儿,他索性继续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好,闲话少叙,我等回到之前的话题,土地兼并!”
“为何崔某会说此事才是真正颠覆王朝的主要原因?”
“因为在王朝当中,只要没有或者土地兼并不严重的时候,任凭你外戚作乱、宦官乱政或者干脆权臣当道、军阀割据种种情况,都很难引发王朝内部的大动乱!”
“为何?”
“因为人们有地有粮,那么他们首先想着的,便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什么称王称霸、九五至尊、权倾朝野之类的事儿,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辈子不过求个丰衣足食罢了!”
“所以,当百姓,有足够的土地能养活自己一家人的时候,是闹腾不出什么大事儿来的!”
“可反过来呢?”
“管你君王多贤明、朝臣多廉洁、将军多努力,只要你国内这些个地方豪强、豪绅继续压榨百姓,不断的通过各种法子让他们只能变卖自己的土地,那他们便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了。”
说到这,崔正也难免有些感慨。
“其实这些个百姓,真的是好到头了。”
“你让他服徭役,他认了!”
“你让他多交税,他也认了!”
“你让他去军中当个辅兵运粮,他还是认了!”
“可当你把他家里的田亩弄没了,家里连口勉强下咽的吃食也没有了,那他就没法认了!”
“左右是个死,他为何不能搏一搏?”
“反正村里的大户也好、县城里的官吏也罢,甚至那京城里头的皇帝,都是肉体凡胎的俗人一个,照着脖子一刀下去,就没有不死的!”
“既如此,那拼一拼呗!”
“不说其他的,哪怕是投入那野心勃勃想要争一争天命的野心家造反队伍里,还能混几顿饭食呢!”
“而这,就是王朝覆灭的真正原因!”
“你君王再贤明,龙袍上都打补丁了,那又如何?”
“反正人百姓只是要吃饭、活命而已!”
宋献策听到这儿,久久的沉默了。
他总算是明白这所谓的土地兼并是个什么东西了。
也明白崔正为何对此这般看重了。
但,军垦农场,就一定能解决?
“不一定全部解决,甚至想都不用想,只要有人稍稍动一动心思,这农场内的贪污腐败之事便会发生。”
“可这是我给未来我等麾下百姓留下的一条活路。”
崔正回答的很坦然。
“任何一方势力,这粮食若是受制于人,那都是没前途的!”
“任何一方势力,若没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土地、粮食,那也是看不到希望的。”
“任凭之后怎么发展,这农场都会不断的扩张。”
“届时,这农场就是崔某征战天下的底气!”
宋献策听到这儿终于明白了。
得!
这是压根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这天下的地主乡绅啊。
所以才会从源头上,一开始就建立好农场体系。
说白了,就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将来要跟地主乡绅对抗的准备。
但……宋献策思前想后,觉着这法子真心不错。
说不上十全十美,毕竟方才崔正就已经说了,贪腐等问题是绝对会发生的。
更别说还有人浮于事、管理混乱等各种问题。
但哪怕是这样,也比什么都不管,任由老百姓被乡绅、大户欺凌要好太多了。
而且,再怎么乱,只要开始之时定死了,那么这农场的土地你总弄不走吧。
而只要土地还在,那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拨乱反正、乾坤再造。
说白了,无论什么时候,土地都是最稳妥、最根本的生产资料,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宋献策今日里终于弄明白这军垦农场的意义之后,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也多了几分心思了。
他也是平民出身,更是永安郡当地人,他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家乡父老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