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府,沐广驰枕着双臂,正在**沉思,怎么想都觉着清尘应下淮王招郡马的婚约不妥,辗转反侧好一阵子,还是一个翻身起来,决定去找清尘谈谈。到了清尘房门口,呼唤半天没有动静,才知他和刺竹去江边了,于是背着手,出府来找。
才迈出府门,忽地眼睛一直。那正面过来的,不正是刺竹么,怀里抱着的,披头散发的清尘?!两人都是一身透湿!
沐广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拔腿上前,急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下水比划了一下。”清尘满不在乎地跳下地来。
沐广驰这才一颗心落了地,又追问:“黑咕隆咚的,比划个啥?”
“水下龙挑战我啊。”清尘跨过门槛,头也不回。
“谁赢了?”只要清尘没受伤,沐广驰关心的自然是胜负。
刺竹刚要说话,清尘一把拽过父亲:“一言难尽,下次跟你详说。”马上转换话题:“你找我有事?”
“去房间里说……”沐广驰一顿,突地想起了什么,又扬扬手:“你们都去换衣服,等下来我房里。”说完便掉头去了,晃着脑袋,走出一阵子,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看清尘和刺竹一前一后的背影,皱着眉头,想一想,倏地笑了,伸出食指点点,喜滋滋地去了。
过了长廊就是刺竹的客房,刺竹不进去,反而跟着清尘继续走。
“你到了。”清尘说。
“知道,”刺竹瓮声道:“我先去看看你的伤,替你搭把手换药。”
清尘顿时无语,悻悻道:“奶娘在的,她会给我弄好。”
哦,刺竹犹豫着,只好转身。
“刺竹……”身后,传来清尘的唤声。
刺竹回头,看见清尘抱剑站在长廊的柱子前,柔顺的头发已经半干,尽数捋在一边,圆圆的月亮就在他的头顶上悬着,润泽的月光令空气中飘渺着仙境般的雾气,他微微地仰着头,朝向刺竹,面庞平静,带着细瓷那般的釉彩,杏仁样的眼睛又黑又深,闪动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精致的鼻子,下边是温润的唇,此刻抛却了平日里惯有的阴森,那嘴角竟挂着有些俏皮和甜美的微翘。
这一刻,刺竹有些恍惚。
是的,清尘美丽,除了美丽,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月下的清尘,来形容这位走下神坛的沐帅。可是,那熟悉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这美丽中,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这般的面熟……
“我真的像个女孩么?”清尘低低的话语传过来,轻柔缓慢,让刺竹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这就更像了,温润如玉的长相,加上呵气如兰的清新。刺竹的手动了动,有些无措道:“像啊。”
清尘垂下眼帘,片刻,抬眼,又细声问道:“你喜欢这样的女孩么?”
“这样的?”刺竹愣了一下,回答:“漂亮,温柔,谁不喜欢?”
“要是不漂亮,不温柔呢?”清尘轻轻地笑了一下。
刺竹眨了眨眼睛,想也没想,张口就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清尘笑了,眼睛弯弯地眯缝起来,露出白白的整齐的牙齿,在月光里泛着荧光:“你喜欢哪样的白菜,或者萝卜?”
刺竹皱了皱眉头,思考一阵,似乎没想到答案,于是手一挥,大咧咧地说:“现在天下未定,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嘻嘻,清尘笑得更厉害了,抱着剑,靠到了柱子上,整个人,陷入了柱子的阴影中,面貌也变得朦胧起来。他看着刺竹,只管笑,乐了一阵,忽然又站直了身子,像模像样地清了一下嗓子,一本正经地问:“赵刺竹,我要是,真是个女孩,你会喜欢我吗?”
呵呵,刺竹冷不丁大笑起来,抬手一拍清尘的脑袋:“你以为你是观音菩萨,说话就变,一下是男,一下是女?”
清尘一把打开他的手,愠道:“我说,我要真是个女孩呢?”
刺竹哈哈地笑道:“第一,你不是女的,就算你不能人道,你也变不成个女的。第二,虽然我还不太明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但是我父母,都希望我找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当我出门打仗的时候,她就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孝顺父母。成天打打杀杀的,那可不像个女孩子……”他止住笑,正色道:“这第三么,我对娈童一丁点都不感兴趣。”
“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聪明;我照顾你,是因为,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刺竹严肃地申明:“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样,非常不易,我很钦佩你。对你,就跟安王一样,是爱才惜才,没有其他。”
他说得很慢,希望清尘能把每个字都听进去,然后,他看着清尘,不再说话。
清尘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随即,他恢复了漠然,轻轻地,决然地一转身,走了。
清尘走进父亲房中的时候,刺竹已经到了,正在喝茶。
清尘顿了顿,冷声道:“赵刺竹出去。”
刺竹愣了一下,清尘又说:“你若是今夜留在这里参与了议事,明天一早则必须离开;你若是现在回客房去,明天就不必走了。”
话音一落,刺竹就站了起来:“我出去就是。”
清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理会他。
这里刺竹前脚一走,后脚沐广驰就说话了:“人家好歹也是客,你看你这态度……”
“你既然要议军机大事,就不该让一个外人来听。”清尘皱着眉头,颇为不悦。
“不是什么军机大事,就是合婚的事。”沐广驰说。
“那就更不应该让他听见!”清尘低声重气。
沐广驰默然片刻,说:“告诉他也无妨……他……”
“不行。”清尘断然拒绝,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照我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可你总不能真的娶依琳郡主吧?”沐广驰忽地高声起来。
“只是婚约,你急什么?”清尘慢悠悠地挑开了真相的一角:“爹,你知道,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应该告诉我却不肯告诉我的?你到底预备何时开诚布公?”
沐广驰沉默着,不答。
“回了苍灵渡,我们再好好地谈。”清尘缓缓地起身,靠近父亲,轻轻地俯在他的肩头,细声道:“今夜在水里,赵刺竹差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还是离他远些点好……”
三天之后,开拔之日。
沐家军分成陆路和水路,分别向苍灵渡换防。
前面已经可见方昌城墙,刺竹偷眼看看清尘,他满脸平静,没有异常。
“我走前阵,你殿后。”沐广驰看了清尘一眼,清尘漠然道:“他不会出现的。”
刺竹低头暗忖,自上次割袍断义之后,清尘和秦骏再也未见,如果秦骏对清尘一往情深,难得的见面机会,他岂会不来?
方昌城内见沐家军旗,吊桥缓缓放下,一单骑出来,勒马立在桥侧,朗声道:“奉淮王之命,准沐家军过方昌。”
刺竹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秦骏,手中空空,无有任何兵器。一扭头,去看清尘,他正皱着眉头,有些气恼,那神情,似乎在说,这时候,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呀——
秦骏端坐马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清尘,清尘却目不斜视,视若无物地走过,连脑袋都没有别一下,全然不理会他眼神中的殷切。刺竹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感慨,这秦家唯一一个中用点的儿子,只怕也会被娈童之好毁了。
一路顺利,过了晌午,进入知樟县,至黄昏时,沐家军在苍灵渡会合,重新布防。刚刚扎下中军营帐,士兵来报:“对岸过来一个女子,还有降将徐卫……”
那不是初尘和肃淳?!
清尘斜了刺竹一眼,说:“你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刺竹无语。此刻自己人都回到了苍灵渡,再也没有理由不走了。他只得起身,慢慢地走向渡口,感觉身后清尘冷冷的眼光,芒刺在背。
“沐清尘!”人还未到,清脆的声音就飞了过来,一脸红扑扑难掩兴奋之情的粉人儿正是初尘,她甜美的笑脸加上甜腻腻的声音,黄莺一般轻巧地掠了进来,开口便道:“赶快欢迎我啊……”
不知道我赶他们走么,还这么高兴?清尘眼珠子一转,正好看见刺竹的脸从帐外闪进来,此时那呆驴正瞪着眼睛带着几分忐忑往里瞧着。清尘心里登时就跟明镜一般了,他定是故意放了初尘过来试自己的。当下正了脸色,沉声道:“你们三个即刻过渡,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初尘仿佛没听见,依旧嘻嘻地笑着,靠了过来,旁若无人道:“你还不知道的吧,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清尘脸色一凛,冷冷地说:“我已与依琳郡主定下婚约,择日便会完婚。”
初尘脸色有些微变,却仍旧是笑着说:“我就是过来讨杯喜酒喝的呀。”
清尘犀利的眼光剑一般刺过来,初尘心里发紧,面上却毫无异常,愉悦道:“我就是预备留下来替你打点,等你们成婚了我就走……”她环顾四下一眼,柔声道:“这里除了奶娘,没有一个婢女,我搭个手奶娘肯定喜欢。”
“继续演……”清尘淡淡地瞟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你装傻的功夫愈见炉火纯青了。”
初尘嘻嘻地笑,不说话,但是清尘还是敏锐地发现她的挂着笑意的嘴角有些微微发抖,他一咬牙,冷声道:“我不需要婢女,你也不可能做我的婢女,沐家军与安王素无渊源,今后更无往来。”
一摆手,呼道:“来呀,送客。”
一直站在一旁的肃淳急了,意欲开口说话,刺竹眼明手快,一把就将他拽了出去。
“沐清尘……”初尘此番再一开口,眼泪刷得一下就流了下来。
士兵已经进帐了,垂首立在一旁候命。
“你心意已决,要娶她便娶她好了,我不过就是想尽点心意,也了了我自己的心愿,”初尘一边淌泪,一边絮叨:“刺竹都告诉你了,安王叔的决定,你任的不肯,我也无话可说。看你成亲,你以为我愿意么?我都能忍着,你就不能容我?”
初尘的眼泪就像溪水一样汩汩地冒出来:“你娶了依琳,我们便再无修好的可能,此番若是再走,今生都是敌人,再难相见……我本是有些痴心,幻想着你能为了我,归顺朝廷,可是你有自己的主意,别说我改变不了,就是父皇,也只能徒添感慨……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心愿,陪你一段,甘心为婢,看你成亲,我自会离去,彻底死了心,也再无所求……”
说到动情处,呜呜地捂住了脸,满腹的心酸,只剩下一句肝肠寸断的埋怨:“沐清尘,沐清尘,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清尘皱着眉头,咬了咬牙关,仿似下了个大的决心:“这样,我们都退一步,你也别说待到我成亲之日了,我也不马上赶你走,就住五天,五天之后,必须离开。”
初尘的嘴里停止了呜咽,扒拉开指头,从指缝里看着清尘,看他脸色虽然平和,但默然中透着僵硬的寒意,初尘暗忖,照清尘说一不二的性格,这结果也算不赖了,见好就收吧。赶紧擦干了眼泪,嘻嘻一笑:“五天也成。”
清尘抬眼看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道,我又没打算跟依琳成亲,当然不能让你无限期地留下。转念一想又有些好笑,这个乖巧的丫头,变脸倒是真快啊,说哭就掉泪,说笑就咧嘴,这就是刺竹喜欢的类型?好似也算不上温柔啊,不过漂亮可人,乖巧可爱还真是讨人喜欢……
这里初尘一喜,欢天喜地出去找奶娘去了,刚一走,肃淳就进来,张嘴便说:“你就是吃软不吃硬,我也哭哭啼啼一番,你赶我走?”
“你不用哭,我不赶你走。”清尘瞥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刺竹,淡淡地说:“你自己的未婚妻,应该自己看牢,别老让别人替你操着心。”
肃淳当即听懂了,斜头望着刺竹鬼笑,初尘要赖刺竹暗恋她,估计清尘信以为真了。
刺竹恼了,却也不能声张,狠狠地瞪了肃淳一眼。
肃淳忍着笑,说:“清尘,我上次答应了,要送你个礼物,让刺竹回避一下。”
清尘不语,刺竹也不动,肃淳也不管,直接把刺竹推了出去,这才凑近清尘,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笑吟吟地示意:“你看看!”
清尘探手一摸,包裹下,是个方方正正又扁扁的盒子,他迟疑了一下,推过来:“多谢了,不敢接受。”
“看看吧。”肃淳殷殷道。
清尘不答,朝帐外喊道:“赵刺竹。”
刺竹应声进来,清尘便冲肃淳摆摆手:“我让你留下来,是陪初尘,过了五天,你们都回去。”
“这么急干什么呢?”肃淳笑道。
清尘摇摇头,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有一场恶战。”
仿佛惊天霹雳,刺竹和肃淳面面相觑。安王无意出兵,那起兵的只有淮王,难道秦阶还会再犯?可是,清尘已经是郡马,淮王还会坐视不理?这不太可能啊……
刺竹缓缓地坐下来,沉声道:“五日之后?”
“或许不需五日。”清尘的声音有些沉重。
“你当如何应对?”刺竹关切地问。
清尘默然起身,望向帐外晴朗的天空,他说得很慢:“这与你们无关。”
“那……”刺竹还想说什么,清尘已经走了出去:“这几天,我会把自己想办的事情都办好,你们随意。”
“奶娘,这个是清尘的,你收好。”肃淳将包裹递给奶娘,转头看见初尘正独自坐着发呆,于是逗她:“比平素更没心没肺了,好不容易一把鼻涕一把泪挣来了五天,不开心一下?”
“笑不出来啰。”初尘叹了口气,黯然道:“心上人就要娶亲了,新娘可不是我。”
“那有什么,你这么聪明,想办法赶走她。”肃淳怂恿道:“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那个依琳郡主,你见过的,对清尘可也是痴心一片,而且,他们已有婚约,我还能怎么蹦跶?”初尘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你知道吗,明天,淮王就着人将依琳郡主送过来,这不就意味着,只要清尘愿意圆房,什么时候都可以……”
听到这里,肃淳憋不住笑了,还圆房呢?!一斜头,看见初尘一脸愠色,赶紧解释道:“清尘不是不能人道吗?”话一出口,自知失言,顿时张口结舌,哑了。
初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是长叹一声“我欲将心托明月,哪知明月照沟渠……”
肃淳看着她如此颓丧,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只垂头陪她坐着,复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事。清尘是绝顶的聪明,一句不能人道,就掩盖了真相,可是,这始终还是没能躲过淮王的联姻,他到底要怎么娶依琳,肃淳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判断失误,清尘真就不是女孩?不对!她就是女孩,肃淳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我的直觉绝对不会错的!
此刻,清尘已经爬到了苍灵渡的山上,遥望对岸通州。
“清尘……”不知何时,刺竹已经到了身后,或者说,他一直跟着清尘,并没有远离。
“你应该过渡去。”清尘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反而显得出奇的温和。
“不管是什么样的恶战,让我留下来陪你吧。”刺竹上前,与清尘并肩:“我负责送初尘公主和肃淳过河。”
清尘侧脸看了看刺竹,没有吭声。
“清尘……”刺竹才一开口,清尘就堵了回去:“不要再劝我归顺,我不会归降的。”
刺竹顿了顿,低声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清尘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我是对安王有成见……也许,不是成见,而是恨,与生俱来的恨……”
“而我爹,也不想归降,我知道他的想法,却不知道原因,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原因……”清尘淡淡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我曾经以为他也是恨安王,对安王有成见,但是经过了这些事情,我开始感觉,我爹已经不那么恨他了,而且,他们两个,还有些英雄惺惺相惜的味道……”
“诚如你所说,安王是个君子,我一再挑衅他的底线,他却宽容沉稳。只可惜,秉性难改。你不是问我,如何就能算出安王不会出兵阻拦我水路去乾州么?”清尘微微地偏头,看着刺竹,因了这特殊的角度,那眼角竟然又漫上了一丝淡淡的妩媚,他的话语却凉凉的,带着算计的冰冷,冷傲又张狂:“我告诉过你,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安王为人就是这样,为了得到,他能忍,能做到不顾一切,得到了,反而看轻……”
刺竹心底一沉,清尘对安王的成见,竟然如此之深,但是谁又能说,他看得不准呢?安王为了得到沐家军,确实是不顾一切。刺竹想着,缓缓道:“未必得到了就会看轻,得来不易,才会倍加珍惜,这是人之常情。”
“安王不是常人。”清尘蔑笑:“前有旧事,后仍可见。”
“就算前有旧事,那又能代表什么?谁不犯错?你怎知他没有后悔?也许他以后都会以此警醒自己……”刺竹接口道:“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人家,未免太过苛责。”
清尘忽地一笑:“人生沉重,难得如此清静轻松地看看斜阳,不说了吧。”他挺起胸,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金黄即将西坠的太阳,微微地仰起脸,漾起淡淡的笑意,英气的剑眉也拖出了柔和的尾线。
刺竹定定地望着他。夕阳下,清尘的脸镀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化解了他曾经寒霜般的凛冽,呈现出一种平和的温暖:“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猜?”
呵呵,刺竹笑道:“齐家治国平天下。”
“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呢,”清尘笑了,轻轻地摇头,伸手一指:“你看啊,夕阳,浮云,晚霞遍天,多美啊……”
刺竹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禁不住微笑起来。是的,多美啊。初夏这高远洁净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下,鱼鳞般的云彩层层叠叠,就像丰收的棉花,堆在筐子里,挤成一团,那太阳缓缓西沉,拥着漫天的晚霞,绯红一片,愈远愈淡,到了这头,只留下轻轻的尾痕,江面如碧玉,水流静止如时间停滞。而那头,通州浓郁的山野之中,栋栋茅屋,袅袅的炊烟升起来,扭着婀娜的腰身,召唤回家的人。
“我喜欢站在这里,看苍灵渡的朝阳升起,夕阳落下,”清尘的话语,清幽得如同梦境:“等不打仗了,我就和爹,到这里来摆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