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内。
只摆放了一张放满绘画工具的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张画架。
寥寥无几的物品，衬得偌大的画室愈发空旷寂寥。
项寒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自从上次爷捡回一条命以后，除了工作以外，就常常把自己关在这间画室里。
关了有多久，项寒也不记得，他也是看到一堆堆被烧成灰烬的残渣才知自家爷在画室里画了很多幅画，只不过都不满意就被悉数烧成灰烬。
所以项寒也不知道厉墨擎要画的是什么。
以厉家的地位，哪怕是让龙陵这样宗师级别的大师画也并非难事。
项寒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爷要那么执着，非要亲自画不可？
“退下。”厉墨擎发了声。
项寒和顾青山都识趣地离开了。
只有龙陵和厉墨擎两人的时候，龙陵拈了拈花白的胡须道：“厉少，恕我直言，您在人像上的绘画技法已经炉火纯青了，我扪心自问，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自己能再传授什么给您了？”
这些话，并非龙陵对厉墨擎的阿谀奉承。
是心里话也是真话。
他初教厉墨擎的时候，厉墨擎完全是一个连画笔握法姿势都不对的菜鸟，可是这些年厉墨擎在画技上突飞猛进。自己能教他的，愈来愈少，也愈发力不从心。
“方才看你在烧画作，我真的有些糊涂了，您到底要画什么？”
厉墨擎没有回答龙陵的问题。
反倒径自走到了画架前，长手挥去绸布，一副水墨人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雪夜。
少女跪坐在雪地里，用匕首割开胳膊，血滴从伤口处渗出，落进少年口里。
明明只是黑白灰组成的水墨画，却将人物细节刻画得入骨入魂。
龙陵看得叹为观止，片刻后目光在画中少年和厉墨擎身上来回移走。
他是人老了，眼睛却不花，画中少年应该就是厉墨擎没错。
这画，画的是画，但更多的是情。
厉墨擎的目光紧紧盯着画中的少女，自言自语道：“是啊！我画了那么多，但没有一幅是令我满意的，包括眼前这一幅，我总觉得是我画得不够好，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怎么画都不对。
直到再次遇见她，他才知道自己不满的是，画只能是画。
他要的从来不是惟妙惟肖的画，而是活生生的人。
厉墨擎拿出桌面上的火柴，漫不经心般地划着火柴，将点燃的火柴扔向画架。
画架上的纸第一时间被火舌点着。
龙陵下意识想拦，但他还拄着拐杖，哪里拦得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画作随画架一起被火焰吞噬。
这么好的画，可惜呐！
不过这惋惜，龙陵哪敢说出口，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龙陵先是一怔，然后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火焰燃烧跳动。
龙陵最终还是没忍住再看了一眼那幅正在燃烧的画作。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少女的身形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这个老头子又怎么可能见过能让厉墨擎画进画里的女子呢？
隔日。
龙陵大师派人来姜家，接姜小姐去别庄一叙。
虽然已经决定了铤而走险，但杨燕蓉将姜雪芫送走时也不敢在家里声张，深怕万一露馅了就有多狼狈。
姜玖正好要外出一趟，看着这俩母女鬼鬼祟祟的，心道她们大概又要谋划什么。
问是问不出的。
她还是先静观其变。
姜玖如常地出门，小脸儿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
见姜玖走了，杨燕蓉拍了拍姜雪芫的手背，叮嘱道：“沉住气！哪怕说真的是龙陵大师认错人，你也按照我教你的那套说辞讲，哭一哭，卖卖软就好了。”
姜雪芫点点头：“妈，我会的。”
上次来接的顾青山，这次没有出现，车上只有一个年轻司机。
杨燕蓉目送着女儿坐车离开，两只掌心攥得紧紧的。
这一步……
要是女儿走对了，那就是一只脚稳稳地踏入豪门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
没有办法联系上姜雪芫，杨燕蓉不断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姜白芷看着自家母亲在面前转来转去，忍不住道：“妈，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看得人眼花。”
“不能！”杨燕蓉蹙眉道，“你这个小丫头除了吃喝玩乐还懂什么？不是问我要钱，就是要钱，哪里知道我和你姐姐的不容易？”
这两天，姜白芷心情也特别烦躁。
她哪里有那么多现金给那个沈小爱，东拼西凑给了她大半。
谁知道沈小爱这女人想爱你跟条疯狗一样，阴魂不散地堵她要钱。
那女人要钱要疯了！
看她的那眼神，仿佛杀人放火都不怕。
她从小到大哪里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心里难免害怕，这才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
她烦都烦死了，却偏偏看见母亲一心一意围着姐姐转。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钱。”姜白芷坐在沙发上，手却拉住杨燕蓉的胳膊：“妈，我最近看中好多喜欢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二十万块？”
“我前几天不是刚给你十万？”
姜白芷现在只想赶紧要到钱，打发沈小爱。
“那哪儿够？”
“这么多还不够，就算我再给你，你还是不够！”杨燕蓉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别烦我了，这钱你有本事问你爸要，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母亲不肯给，要问父亲要，姜白芷更没把握。
她的心乱作一团，却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弄不好沈小爱这女人真的为了钱，杀了她都有可能！
姜白芷不再说话，脸色难看地窝在沙发角。
没多久。
送姜雪芫的车回来了。
杨燕蓉听到汽车刹车声，几乎是小跑到了铁栅栏门外。
说了些客套话，将司机送走后，杨燕蓉迫不及待地问起姜雪芫：“怎么样？见到龙陵大师了吗？”
“见到了。”姜雪芫到现在都无法平复心中的激动，小脸儿挂满笑容，“妈，龙陵大师见到我很开心，请我喝了茶，对我谢了又谢，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麻烦他！”
“好！太好了！”
杨燕蓉没想到事情进展得那么顺利。
她就说嘛，能找上姜家，又点名姜小姐，那不是她的女儿，又能是谁？
“雪芫，今晚我们就把这消息告诉你父亲，让你父亲看个明白，到底哪个女儿是鱼目，到底哪个女儿是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