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暗了下来。
家里灯火通明,姜玖的脚还没踏进厅里,就能听到传来的一阵阵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定了定心神,收敛起身上的锋芒,迈入客厅的她又成了那个乖巧怯懦的姜家养女。
姜元清坐在沙发的中心位,左手边是姜雪芫,姜白芷,右手边则是杨燕蓉,一大家子就差了一个身在国外的姜绍辰,整个一副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场面。
反倒是傅芸。
坐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上,平淡如水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姜玖心想,曾经的傅芸应该也是心痛过的吧?
现在的喜怒不形于色,也是因为痛久了便不再自知。
见姜玖回来了,杨燕蓉从沙发上站起来,迈着袅娜的步子走到她面前,颇为热情道:“姜玖回来啦?”
杨燕蓉背地里恨死傅芸和她了。
眼下能这么笑着寒暄,要么是想算计人,要么是真开心。
“蓉姨,我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不知道是什么事让父亲和你那么开心?”姜玖装作不知,笑着问道。
“雪芫啊这孩子瞒着家里,救了一位心脏病突发的老人。”杨燕蓉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明明做了好事,也没和我们说了。谁能想到,对方亲自找上门来,雪芫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画界赫赫有名的龙陵大师……”
多少商界名流附庸风雅,想与龙陵大师攀交都屡屡失败。
姜元清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成为龙陵的救命恩人!
这事儿说出去,他这张老脸该多有面儿。
姜元清清了清嗓子,笑道:“我以前还不支持雪芫学医,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学医挺好的,要不是雪芫坚持学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因缘际遇呢?我姜元清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呢!”
姜雪芫红了红脸:“爸,那时候我只想着救人,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听着这一番满是炫耀的对话,姜玖微微蹙眉。
这么巧?
姜雪芫也救了心脏病突发的老人?
救的还是龙陵?啧啧啧,倒给她踩了狗屎运。
杨燕蓉见姜玖抿唇不语,故意道:“姜玖,你怎么不说话呀?”
说什么?
姜玖心知肚明这些人要听什么。
她捏了捏自己腿上的肉,摆出一副乖巧好拿捏的笑脸。
“雪芫好厉害。”
姜白芷在姜玖这连吃了两亏,眼下看到她不得不向自己的亲姐姐低头,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她也开始了花式炫耀:“姜玖你还不知道吧?我姐厉害的还不只是救了龙陵大师,这周日的绘画大赛终审,我姐一定会拿下大奖,到时候让龙陵大师收为徒弟,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你别这么说嘛!还不一定的!”
“姐,你这画画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一定?”
姜家母女仨人说这些话,是说给姜元清听,也是说给她听的。
姜元清看到自己的亲女儿能给他长脸,自然是乐得开怀。
她吗?
听着这些话,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
但别误会,这和嫉妒没半毛钱关系。
纯纯是敌人过上好日子,她这人心眼小,容不下。
姜玖心里不舒服,脸上的乖巧装得就没那么到位了。
姜白芷以为姜玖妒忌成狂,故意走到姜玖身边,将姜雪芫那幅隐溪山居图的照片拿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姜玖,你可要好好欣赏一下我姐的水平!”
很快,她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看了也不懂,我姐这画你研究一百年都画不出来吧?”
小女儿说得很解气。
但碍于姜元清在场,杨燕蓉还要装作明事理的模样,似怒似嗔道:“白芷你说的什么话?姜玖学的是服装设计,不同专业,可不是这么比较的!”
“妈,我知道了。”
姜白芷嘴上这么应着,可眉眼里却寻不到半点悔改之意。
一唱一和的,嘲讽值拉满。
姜玖只觉得耳边聒噪,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姜白芷手里的照片上。
“给我。”
姜白芷反问:“给你做什么?”
“不是你教我好好欣赏一下吗?”姜玖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你……”
姜白芷被姜玖的话一噎,将那张照片塞到她手里。
“装作模样。”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姜玖一个人能听见。
姜玖不甚在意。
她只定睛看了看这张照片上的隐溪山居图,笔法熟稔,落笔尽显潇洒之意,尤其是那条隐溪的刻画,在整幅画作里极为生动。
在山不在山,是溪不是溪。
以为是云,近看才发现是溪。
这样的画技用炉火纯青这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意境更是深远辽阔,更像是历经沧桑的男人所画,完全不像是姜雪芫这种娇小姐笔下之物。
画技还能仿还能练。
意境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练出来的。
像姜雪芫这种生在繁华都市的女孩,哪里真正见过这样的景色?
哪怕看再多的风景照片,能画出景,也画不出这份意来。
“雪芫温柔优雅,没想到这笔锋苍劲有力,连意境都是高远深邃的。”姜玖笑了笑,说道,“如果不是知道这画是雪芫画的,我还以为是男人画的?”
话音一落。
杨燕蓉和姜雪芫脸色一僵。
倒是蒙在鼓里的姜白芷忿忿地瞪向姜玖:“你一个不会画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姐?你觉得,你觉得,你又不是评委,你觉得有什么用。”
姜元清之前的心情一直挺好,现在听姜玖这么说,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姜玖,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不懂事,以后这种话不许说。”
“是的,父亲。”
姜玖颔了颔首。
又聊了一会儿,姜玖陪着傅芸上了楼。
“小玖,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傅芸不怪姜玖说话鲁莽,她只怪自己这一步步路走下来,姜玖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她连累。
姜玖宽慰道:“妈,你说什么呢?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傅芸叹息道:“收养你是我们之间的母女缘分,只是不知道你亲生父母现在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