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秦一煦将纸叠包放到车的操控台上,目光居然有些恋恋不舍。
“傅律师的字很漂亮。”秦一煦说。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找你来,是想同你做交换。”傅书义直截了当道。
秦一煦看了眼他,唇角勾了勾,自嘲道:“傅律师真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跟我多寒暄,就像我那个......不能相认的哥哥一样。”
“你帮我一个忙,我能让你们相认。”傅书义更加直接地提出要求。
秦一煦略诧异,笑道:“你该不会是周总派来给我下什么套的吧?谁不知道你们这伙人的关系?我可是调查过你。”
傅书义也是一笑,“你调查过我,那知道我前些日子蹲警署的事情吗?”
秦一煦的惊讶不像是装的,很显然,他不知道。
傅书义见他这副表情,心中了然。看来这个秦一煦不过就是有几分小聪明,但初出茅庐,没有取得社会地位,所以他掌握的人脉,还不足以令他了解更多。
“我出身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小时候,我家里的条件还可以,父亲的小生意做得也还不错。若是撑到现在,保不准也是个体面家庭。我父亲看似死于一场意外,可我知道,这里头大有问题。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位当年就消失了的当事人,这个人就是我的叔叔——”
“所以,你让我帮你找叔叔?”秦一煦果然还是年轻,并没有听别人故事的耐心,以为自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就开口打断。
“不错。”傅书义答道。
秦一煦嗤笑道:“傅律师,我又不是私家侦探,去哪儿帮您找叔叔?”
“所以说,应该听别人把话说完,对吗?”傅书义依旧笑得温文尔雅。
另一面,参加婚宴的宾客散尽,只留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宴会厅。
隔壁的小房间,原本是保洁人员放东西的地儿,现在被清扫出来,周跃然就坐在里面,对着桌上的电脑,若有所思。
这台电脑,就是连接宴会厅led荧幕的电脑。
原本播放唐昭从小到大成长照片的视频,被人替换成秦一煦小时候到长大后照片的视频。视频最后,秦一煦携母亲一起恭贺周跃然订婚快乐,献上了自己颇为体面的一番祝福。
“我以为他是要......”黄秘书见周跃然已经反复看这段视频看了好几遍,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内心没底,便开口解释自己在订婚宴上的行为,没想到直接被打断。
“我知道。”周跃然看向他,“你反应很快,做得很对。”
如果换作他自己坐在控制台旁,也会做出和黄秘书一模一样的行为。宁可做错,也不能放过。万一有人丧心病狂,买通工作人员,想在宾客面前,逼迫自己,给他挣一个公开的身份怎么办?此招虽然疯癫,但一旦得逞,胜算是很大的。
过了一会儿,被买通的工作人员已经被查出来,带到周跃然面前了。
周跃然看向他,这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年轻人。眼见事情败露,他十分害怕,腿脚都有些哆嗦。
“你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周跃然问。
“八,八千多。”年轻人畏畏缩缩地回道,根本不敢和周跃然对视。
“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周跃然又问。
“我,我妈生病了,我需要钱,我想向酒店预支三个月薪水,但酒店不肯。秦先生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三个月的薪水......对不起,是我糊涂了,周总,您不要辞退我,现在外面不好找工作,而且如果我是被周氏辞退的,就更没人收我了。”年轻人说着便急了,几乎要给周跃然跪下。
虽然只是一个服务生,但好歹是在周氏的酒店工作,突然辞去工作,到了别的地方,别人肯定会问。虞城的圈子不大,要是大家知道里头的缘由,谁还会招他?他便只能去一些不入流的餐馆打工了。累不说,薪水还要砍三分之一。
这时,酒店的领班也赶过来。路上,他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到年轻人的一刻,立马气急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你跟我说你缺钱,我才把看守设备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让你可以领个大红包。你居然吃里扒外?!”
领班当着周跃然的面破口大骂,除了真的愤怒外,也是做给周总看。毕竟,领班无辜,他必须要把自己撇得干净。
周跃然略一思忖,开口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酒店有酒店的制度,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因为缺钱,就要预支薪水,那酒店的管理就会一团乱,所以,你会被记一次过......”
年轻人蔫蔫地站着,以为自己不被开除,也要得到处罚,却没想到,周跃然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规则之外,也要考虑情理。知道孝顺母亲,就本性不坏,只是原则差了些。酒店会立刻预支你四个月的薪水,你先去带你母亲治病,再买些营养品。”
“另外——”周跃然又看向领班,“你过于信任别人,所以也需要记一次过。不过,你本是好心,酒店需要你这样有人情味儿的领班,从下个月起,你的薪水上调百分之十。”
俩人均是一愣,随后千谢万谢地离开了。
黄秘书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他和周跃然是同学,本来觉得社会地位的差别,不过是出身的差别,现在来看,除了能力外,周跃然拿捏人性也是一把好手。
记过,是敲打他们记住,这是过失,也让酒店内所有的人都记住这件事。没有实际处罚,反而还应了他们的心愿,给予嘉奖,是为了不让底下的人寒心。毕竟这些人不知道其中秘辛,无意酿成大错。对他们施恩一次,他们就会更加卖力为酒店工作。
“对了,问过迎宾的人员了,当时秦一煦胡搅蛮缠,非说自己收到了邀请,但忘记带请柬了。工作人员查看名单时,还是没看到。秦一煦就说是漏掉了,非说让去问问你。这时候,唐太太来了,看秦一煦情绪激动,不像说谎,估计本着不想让他闹出大动静的心态,就做主放他进来了。”黄秘书小声地告诉周跃然。
周跃然微微叹气,“算了,这件事也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太自责。”
黄秘书表情轻松下来,调侃了周跃然一句:“原来身份再高的人,也拿丈母娘没辙啊。”
周跃然面色一红,正要回他两句,一名工作人员带着监控室的安保人员匆匆忙忙入内。
“周总,您看这个。”工作人员将拷贝在手机上的一段录像,播放给周跃然看。
周跃然看完,目光一暗,像是被什么蒙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