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跃然略微思考了下,就敲响父亲的房门。
周老爷子一身睡衣,开了门,父子俩站在走廊上对话。周跃然刚把来意说清楚,周老爷子就勃然大怒。
“你大晚上来敲我的房门,只为了一个跟你不相干的女人?你现在的事情做得好啊,都敢管到你老子头上了!”
“爸爸,外头对唐昭的身份都是心知肚明的。您把她送给齐永昌,先不说人家收不收,会不会认为您安排了一个奸细到他身边,就算是收了,外头也会传得很难听的。”周跃然耐着性子,试图跟父亲讲理。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你大晚上着急忙慌跑来敲门的理由?你有没有一点规矩?你林姨还在房内呢,你懂不懂人伦?”周老爷子指着儿子的头骂道。
最后一句似乎戳到了周跃然内心的某块隐秘区域,他愣了一愣,竟忘记回话。
林沐萍披了件单衣,从房间走出来,忙安抚周老爷子:“别生气,别生气,大晚上的,你气成这样,一会儿还怎么睡?”
一转头,她冲周跃然使了个眼色,“快跟你爸道歉。”
“不是,林姨......”周跃然这才醒过神来。
林沐萍大约怕他跟自己父亲再顶嘴,忙将他拉到一边,“我听到你们父子俩在吵什么了,你先道歉。你爸这个脾气,难道你想让家里的佣人都被吵醒,来看你们父子的笑话?”
周跃然甩开林沐萍的胳膊,直接转身下楼。
“诶?这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周老爷子气得满面通红,胸膛不断起伏。
“好了好了,不气了,你先去睡,我跟他聊会儿。”林沐萍只能回去,先将周老爷子安抚好,再下楼找周跃然。
林沐萍绕了一圈儿,最后在泳池边上找到了他。
“晚上风凉,不要站在水边。”林沐萍说着,就要将自己披着的外衣给他。
周跃然直接拒绝,他的目光追随月亮跌入泳池里,微风吹来时,池面上掀起阵阵涟漪,此情此景,令人格外放松。
怪不得她老喜欢往泳池边上跑呢,周跃然想到此,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你这孩子......都说舒克倔强呢,其实你更倔强。”林沐萍轻声责备了道。
她犹如母亲般责备孩子的语气,在周跃然听来,十分反感。
“林姨,是不是父亲无论做什么,你都只支持,不反对?原来,所谓红颜知己,就是一味顺着他的心意说话做事。妈妈生前从不这样。”周跃然冷冷道。
周跃然语气夹带攻击,林沐萍听出来了,却毫不在意,“我知道你们都这样想,但是跃然,有些人做错事,并非纯粹的恶,而是恐惧。”
见周跃然不接话,她叹了一口气,“你爸爸脑内肿瘤恶化了,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你还没成家,舒克又是那个样子,你爸爸很急,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他这一生,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们兄弟两个了。所以,他就听信了这些神棍的话,说吃掉旺自己八字女人的胎盘,能有好转,再加上,他确实需要在齐家安插个人,好像没有比唐昭那丫头更适合的了。”
“脑内肿瘤?”周跃然很是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了,你爸爸生性要强,不肯让别人知道,让主治医生保密。肿瘤长在额部,所以才令他性情大变的。哎——”说到最后,林沐萍又叹了一口气。
周跃然心情复杂,父亲近在咫尺,自己竟全然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情。他从前脾气固然急躁,但不似现在这样喜怒无常,自己也只当他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他觉得有些愧疚,又隐隐有些不悦——父亲退居二线以来,整个周家的产业是自己支撑起来的,再加上,自己是父亲的血脉,理当是父亲最亲近之人。可是,父亲好像更信任林沐萍这个女人。
林沐萍似乎一眼洞穿周跃然隐秘的想法,她直接开口道:“你妈妈的病,不是我造成的,当年她生下舒克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她临走前,曾把你和年幼的舒克托付给我照顾,我也承诺过,我会将你们二人视作亲生,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要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周跃然下意识否认。
“事实大于雄辩。”林沐萍不再想要解释什么,只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消失在了泳池边。
她说:“我连孩子都没有,怎么会觊觎你周家的财产呢。”
宅子内,周老爷子根本睡不着,他进了房间又出来,在走廊上踱来踱去,越想越气,干脆去到周舒克的房门前拍门。
赵恬恬和周舒克婚后,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床,二人听到拍门声后同时惊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披了件外套,开了门,就看到周老爷子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口。
“爸?”
“恬恬,我有事情让你做。”周老爷子用命令式的口吻,要求本月十六号齐家大儿媳过生日时,她把唐昭带过去,想办法让唐昭引起齐永昌的兴趣。
赵恬恬和周舒克面面相觑,她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
“听明白了吗!”周老爷子对她的迟疑很不满。
“好,爸,您先去睡吧。”赵恬恬觉得听进耳朵里的话匪夷所思,但还是选择先安抚他的情绪,在周家这两天,她发现,只有林姨拿周老爷子有办法,于是,她打算有样学样。
周老爷子回去后,周舒克皱着眉头,埋怨了父亲一顿,又倒回**睡去,而赵恬恬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披着衣服下楼,在泳池边,意外地看到周跃然。
周跃然坐在躺椅上,脚边已经倒着两只空的啤酒罐子。
赵恬恬自顾自地坐到他身边,也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嗯,和我在国外时喝的一样。”
周跃然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
“你爸那大嗓门儿,估计家里的下人也都知道了。”赵恬恬笑道,“只是可怜了我,两个晚上都没睡过什么好觉。”
“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周跃然问道。
“周大公子这么信任我的能力?我也不过刚知道这件事,能有什么好办法?”赵恬恬又笑。
“你反应快,鬼主意多。而且唐昭和你情同姐妹,你不会不管她的。”周跃然说道。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赵恬恬又喝一口酒,话锋一转,“不过,你不是应该站在你爸那边吗?唐昭是什么下场,跟你又没关系,奇怪,你怎么那么在乎她呢。”
月光下,赵恬恬似笑非笑,目光似乎具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只是不想无辜的人,被牵扯进这些恶心的事情里面。”周跃然低声道,却避开了赵恬恬探寻的目光。
“恶心吗?虞城的大家族里这样恶心的事情可多了,我以为周大公子早就习惯了。”赵恬恬将酒喝完。
“你什么意思?”周跃然皱眉。
“我是说,心不狠,是办不成大事的,财发狠心人嘛。本质上,你跟你父亲是一种人,冷酷无情。如果不是舒克实在扶不上墙,我是不信你们俩能这么兄友弟恭的,应该早就明争暗斗了。所以,你这样有野心的人,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的未来呢,除非你喜欢她,我猜得对不对?”赵恬恬眨了眨眼。
周跃然内心慌乱,面上却克制住了,但赵恬恬早从他躲避的眼神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是精彩,禁忌之恋啊,昭昭知道吗?我猜她不知道。”赵恬恬笑说。
周跃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一味催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啊,危机危机,危中总有机的。”赵恬恬又朝他眨了眨眼,起身,身影消失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