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叔叔彻底撕破脸后,周跃然做事情反而不再有顾忌。
他将周学昌、周学鸣二人彻底调离公司的核心部分,随后又有意稀释原股东手上的股份,从而降低他们对公司的控制力。
以周大发为首的旧势力人群,都有意见,但他们对周跃然束手无策,看上去只能放任这位新任董事长一点一点摧毁自己的舒适区。接下来,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竞争,要么被拨到清闲部门去,准备养老。
周跃然初步取得成功后,在朋友开的私房菜馆内,设下一道特殊的宴席。
接受邀请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现女友,一个是他前女友。
钟宜从不迟到,她一坐下来,见唐昭还未到,便忍不住对着周跃然吐槽起来:“喊前女友和现女友一起吃饭,也就只有你才能干得出这事儿了。我发现你们男人怎么都那么自信呢?所有女人在你们眼里,都任你们拿捏是吧,我告诉你......”
周跃然将放在座椅上的礼物盒递给她,将她的嘴堵住。
熟悉的暗橙色令钟宜眼前一亮,她毫不客气地当着周跃然的面,直接拆了盒子,看到里面躺着最新款的凯莉包,和一瓶香水。
“哟,还是鸵鸟皮的。以前当你女朋友时,可没这福利。有事求我吧?”钟宜脸上挂起促狭的笑意。
“确实。”周跃然大方认道,他将目前公司的局面大致和她说了一下,话还没完全说完,钟宜就打断道:“你怕那群老东西拿你心上人的名誉做文章,希望关键时刻,我能保保她。”
“你真的很聪明。”周跃然欣慰道。
“别别。”钟宜做出抗拒的姿态,“我不收好人卡,也不需要这顶大帽子。你这次给我安排的任务很重啊,就你们家那群老东西,我这里的料可多得很,没曝出来而已,各个丧心病狂。我要是跟他们对着干,不是以卵击石吗?周跃然,我上次帮你,是顺手的忙。但现在......”
“我只需要你提前通知我就可以,毕竟你的消息更快。”周跃然忙说道。
“ok,那可以。”钟宜爽快应下了。
她将礼物收好,随后左顾右盼,奇道:“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喜欢迟到吗?”
周跃然一看表,略皱起眉头,因为印象里,唐昭不是个喜欢迟到的人。
他给唐昭发消息,唐昭没有回。他给她打电话,电话也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周跃然心下一沉,忙冲出竹林。
“你去哪里?”钟宜在背后喊他,却根本喊不回他。
周跃然跑出私房菜馆,迎面差些撞上一个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也是急匆匆往里跑,跑得大衣的腰带都松垮到没眼看。
“唐昭?”周跃然虚扶了女人一把,认出她后,声音里又惊又喜。
唐昭捋了把头发,看到是周跃然,居然露出同样的神态,“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刚才路上遇到车祸了。一个酒驾的司机追尾我的车,我快吓死了。幸好有惊无险。然后交警来了,录了口供,查看了一下事故损失,就拖延了时间。”
周跃然借着路灯的光,看到她额头上的淤青,抬起的手想要触摸,却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垂落下来,“什么酒驾的司机?是故意撞你的吗?”
“不认识。”唐昭摇头。
紧接着,唐昭也留意到了他脸上的伤痕,“怎么回事?你也出车祸了?”
“你可真是不知道忌讳。”周跃然略过这个话题,“既然没事,就快进去吃饭吧。”
还是上次的菜馆,上次的包厢。唐昭不记得路怎么走,却记得“潇湘苑”这个名字。
“你这朋友还真够义气,不做生意了,这个包间就专程给你留着吗?”唐昭好奇地问。
周跃然心事重重地看着她,一边佩服她心大,一边又羡慕她单纯。
世人都觉得从单纯到复杂很难,其实只需要一些磨砺就能办到。但从复杂到单纯,却几乎不可能发生。
周跃然知道身处复杂之中,便是将快乐献祭给所谓的成功。他无法用单一的评价去论断这样的牺牲值不值得。但他看到唐昭身上还保留这一份简单时,便想要好好保护她。
如周跃然所料,这两个女人的见面,场面十分和谐。原因在于,钟宜和他一样,从简单到复杂,乍一见到犹如白纸一样干净的人,便会心生好感。而唐昭得知眼前的女人,就是传说中被他一直“利用”的前女友时,显得十分好奇。
所以,这场见面,非但没有剑拔弩张,反而充斥着一些令他意想不到的笑料。
饭局结束后,周跃然将钟宜送到她的车上,说了一番又一番感谢的话,随后将自己的车开出来,打算送唐昭回家。
唐昭一上车,就冷得直搓手。
周跃然看她衣着单薄,便将空调打开,随后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她。
“不要,不要,你也会冷。”唐昭连忙拒绝。
周跃然单手将车掉头,另一只手搭在她手背上,声音低沉道:“我跟你,谁比较冷?”
触碰到他温热的手心,唐昭如同触电。
“我冷,我冷。”唐昭缩回手。
周跃然将阅读灯打开,瞥了一眼她额头上的伤痕,轻声问:“你的伤口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就是磕了一下。我回家后冷敷一下就好。”唐昭似乎不习惯周跃然对她的句句关怀,特别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于是言语躲闪道。
周跃然沉默几秒,突然开口:“这场车祸的各种相关证明、票据记得拍照给我看看。”
“真不用......”
红绿灯前,周跃然扭头看了一眼她,唐昭似乎有些怵他,马上改口:“好的,我知道了。”
一路上,周跃然一直很沉默。唐昭不敢打破沉默,也不敢去问周跃然为什么对这场车祸这么在意,她把这一切仅仅看作是周跃然在意自己的表现。
到了大明路,周跃然原本打算将她送进院子就离开,却发现院子里漆黑一片,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他看了眼手表,疑道:“这么晚了,赵恬恬还没回家?”
“哦,她最近一直在忙,前几天不是有个叫莫雪的女人去网红直播间胡说八道吗?她除了忙店里的事,还在忙舆论上的事。今天可能就不回来了,直接睡店里了吧。”唐昭不在意地回道。
“你一个人?”周跃然面色凝重起来。
唐昭点点头,站在门口,打算跟周跃然告别,结果周跃然跟着自己进了院子。
“你,你不走啊?”唐昭瞪大眼睛,有些紧张。
唐昭确实反应迟钝了些,但并不是傻。这么晚了,一个男人却硬要赖在自己家里,想想也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我们,我们......这样太快了,我没准备好。”唐昭磕磕巴巴地说。
周跃然皱眉。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行,但是我今天真的没准备好。”唐昭怕周跃然生气,可她实在委屈,急得要哭出来。
周跃然的脸更黑了。
“我知道你们这个阶层的人,都比较直接和开放,但是我接受一个人没那么快。我认为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应该照顾我的感受,我们可多约会几次再......”
周跃然忍无可忍,敲了一记她的头,“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东西?谁说要和你一起过夜了?”
“那你......你想进来喝杯水?”唐昭小心翼翼地问。
周跃然不再理她,自顾自往里走,顺势将屋内的灯全打开。
“你家的药箱放在哪里?”周跃然问唐昭道。
“在......”
“我看到了。”周跃然从茶几下发现药箱,又从箱子里找出红花油,招手示意唐昭坐下,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道:“药箱放这么明显,看来是经常受伤。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莽撞?”
“哈哈哈,嘶......”唐昭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忍不住发笑,“你这语气,跟我爷爷一样。”
周跃然停下抹药的动作,冷脸问她:“你这是在说我老?”
“没有,就是觉得很有安全感。”唐昭认真地看着他说,“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我跟爷爷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爷爷总是把我保护得很好,每次磕着哪里,碰着哪里,他也是这样一边唠叨我,一边给我上药。后来,我出去念书,还因为不能经常见到爷爷,心情低落过好一阵子呢。”
“那你现在还经常见他吗?”周跃然对她讲的这些家事很有兴趣。
“想见也见不到了,我大一那一年,他就去世了,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说到这里,唐昭语气有些低落。
空气里一片沉默,给唐昭留足了追忆的缝隙。
唐昭抬起头时,看到周跃然眼底闪烁着奇异的温柔,内心一怔。
“我没见过爷爷,他去世得很早。爸爸的出身很苦。那时候,他打江山时,只有一个弟弟砸锅卖铁地支持他。”周跃然说道。
“那你爸爸后来一定对他很好,毕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唐昭回道。
一丝微妙而复杂的情绪从周跃然眼底一闪而过,他将药箱收好,叮嘱她记得冷敷。
“你,你要走了吗?”唐昭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很希望我走?”周跃然反问她。
唐昭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昭昭,我必须跟你坦诚地说一个问题。”周跃然反复思索,还是决定告诉她,“我在集团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一定会采取报复行为。你是我的软肋,几乎已经暴露在台面上。今天吃饭,左等右等你都不来,我就很担心。车祸这件事,我会调查。但是在我解决掉这个巨大的麻烦之前,请你不要单独行动。”
唐昭愣住,周跃然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脑洞大开、奇奇怪怪的话,但她反应过来后,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柔软得像一只猫,周跃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是在户外时,他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嘶——你弄疼我了。”唐昭轻轻拂开他的手后,忽然敏锐地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暧昧。
她脸红地抬头,却与周跃然别有深意的目光撞上。
唐昭一下子感觉,还是迟钝些比较安全。
“你要是不走,就只能睡沙发了,柜子里有毛毯。”说完这句,她迅速爬上楼梯离开。
因为怕周跃然受凉,她特意将中央空调温度调高,这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她悄悄下楼看了看,发现周跃然身上盖了件薄毯,正半躺在沙发内看手机。
似乎是觉得屋子过于空旷,导致温度还是不够高。唐昭又默默上楼,再下来时,抱了一床羽绒被。
周跃然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她时,唐昭已经将羽绒被搬到了沙发上。
“盖这个。”唐昭指了指被子。
周跃然看了眼她,只应了一个“好”字,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唐昭不满自己被忽视,于是凑过去,发现他在用手机处理工作事务。
“都十二点了,你不休息,你的员工也要休息呐。我只听过穿普拉达的女魔头,今天总算见到穿普拉达的男魔头了。”唐昭大胆调侃他道。
“好。”周跃然将手机关掉,丢在茶几上,看向唐昭道:“我打算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唐昭满意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