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个砵仔糕，肥哥店里的，家里的佣人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的。”赵恬恬用筷子夹起一块，喂到傅书义嘴前。
她从茶园用过下午茶兼晚饭，将没吃完的糕点打包，带去了傅书义家中。
“赵家想吃这种平民小吃，还用得着排队吗？”傅书义语带讽刺，却还是一口咬下赵恬恬递过来的糕点。
椰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柔软又有嚼劲儿的口感，令傅书义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他不记得自己吃的是不是砵仔糕，也不记得是不是在肥哥家买的。但是妈妈排队给他买糕点吃的画面，他却记得清晰——妈妈穿的黄色裙子，夏天的老街，拥挤的人群，人群身上的汗味和下水道的臭味交杂，傅书义被妈妈牵着，却一直想要离开。可是那记不得形状和名字的糕点，却在记忆里泛出异样的清香。
“有时候吃东西，吃的是一种情感链接。排队，才算是对得起它。”赵恬恬笑。
傅书义一愣，他被“情感链接”四个字莫名打动。这四个字，好像也解释了他对眼前糕点的莫名眷恋。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他瞟了一眼她。
“夫人帮我彻底解决了问题，并且还打算投资我的品牌。”赵恬恬大方与他分享喜讯。
傅书义有些诧异，“夫人？投资你？”
“傅律师，你知道我从你身上学习到了什么吗？”赵恬恬突然神秘地问道。
“嗯？”傅书义看向她。
“一个人的价值如果够大，且能心甘情愿被别人利用，那么，别人是不会看着你轻易倒下的。”赵恬恬微笑道。
根据自己对赵家的了解，傅书义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颇为诧异道：“你要当赵夫人手里的刀？她凭什么相信你？”
“我把我最大的污点告诉她了，一个......能毁掉我前途的污点。”赵恬恬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果然，听到“污点”二字，傅书义来了兴致。
不过，他可不会傻到直接追问。
“你在赵夫人眼里是根刺，你心甘情愿当棋子，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吗？”傅书义问道。
“不过是当初被迫和周家联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赵恬恬耸耸肩。
“你能脱身，天时地利人和。但我真的没见过，有人能一直幸运。”傅书义皱眉，“你这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傅律师，我有一个突然的发现。”赵恬恬盯着他，语调上扬，“我发现，你真的开始担心我了。”
“我们还在一条船上，我不想跟你共沉沦。”傅书义撇过头去。
赵恬恬并不在意他的口是心非，转换话题道：“你知道吗？今天夫人也提到你了，她居然也看了直播。你把这段录音放出来，锤死了莫雪在说谎，但也锤死了你想要陷害我，对你真的没有影响吗？”
“我连自己女朋友都能利用，显得很不近人情。但我越是不近人情，那些人就越是放心用我。因为道义、人情，他们统统没有，有的只有自认为能拿捏我的利益。”说到这里，傅书义顿了顿，故意刺向赵恬恬，“毕竟，我没有污点在他们手上。我也永远不会允许自己有污点。”
没想到赵恬恬非但没有被刺到，听完这句话还笑得愈加夸张。
傅书义发现，赵恬恬在自己面前，越发放松，比如，她不再刻意追求完美的仪态。但她气人的功夫，却没有丝毫退步。
“傅律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赵恬恬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道：“我那个污点，是捏造的。”
傅书义气恼不已，伸手要捞她过来。赵恬恬却猝不及防，先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蜻蜓点水，随后迅速放开他，几步走远。
和往常一样，气恼的情绪攒成一团，憋在胸腔散不出去。偏偏嘴唇被她撩得发痒，无处发泄的寂寥感，竟比胸口还难受。
夜里，周跃然还在处理公司的事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跃然哥，是我。”
周跃然认出他的声音——是禹彦。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周跃然问。
“我发现了一件事。”禹彦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你们不是在找跟红橡木有关的线索吗？我这儿有一个。”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周跃然反应很快，狐疑地问。
“我......”禹彦吞吞吐吐，“舒克的死虽然跟我没关系，但大家到底相识一场，我也很难过，希望能出一份力。我是花钱买的消息。”
“跃然哥，小区的保安有一个红橡木的椅子，而且是原木的。”禹彦说。
“小区保安？”周跃然竭力回忆这个人的面貌。
“我还想起一件事，有次舒克来找我，因为停车原因，跟他发生过冲突。保安那天似乎喝了不少酒，心情不好，出言不逊。舒克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的。”禹彦继续说道。
周跃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拿外套，准备出门。
“这些话，你原原本本跟警察再说一遍。”
随后，禹彦口中说的这名保安，被警察从他的工作岗位上连夜带回警署。经过审讯，他一副懒得辩解的表情，当场直接招认，就是自己谋害了豪门公子周舒克。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目中无人的富人。他们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眼神里却全是看不起。有一次，小区里有个小女孩儿长得很可爱，我就抓了一把糖给她。她妈妈直接一把丢掉。虽然那个女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小女孩后来告诉我，说妈妈告诉自己，下等人的东西吃了会得病。”保安说起这件事时，手攥成拳头。
周跃然站在玻璃窗外，目光阴沉得能吃人。
而保安的目光投向窗外，和周跃然撞上，招认自己如何谋害周舒克这段的表情，完完全全是在挑衅周跃然。
“那个周舒克来小区很多次了，我好心好意让他开车要稳，停车一定要停在线内，他就嫌我烦，还说我多管闲事。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而已。这些豪门公子生下来就是坐吃等死的好命，不肯为好好工作的普通人多想一点儿。”
“所以你就要杀人？”警察冷脸质问。
“我给过他机会的呀。”保安哈哈大笑，“我站在他车前，命令他停好车，结果他居然想开车撞死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死的就是我了。”
“凭什么他能要我的命，我不能要他的命！”保安停止大笑，表情变得狰狞，“就凭他有钱，我没钱？所以我的命就比他贱是吗！”
保安得意地看向周跃然，“老子就是不服！他不肯好好停车，那老子就让他死在他的宝贝豪车上好了！”
周跃然推门而进，门外陪同的警察没能拦住他。
警察以为他要发泄，但周跃然只是站在了保安面前，克制地问他：“你说，舒克想要开车撞死你，这件事是真的吗？”
“当然......”
“你敢用你老婆孩子的命发誓吗？如果没有老婆孩子，那就父母的命发誓。如果你说谎了，你的父母，会跟舒克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惨烈！”周跃然拎住他的衣领，声音不大，气势却迫人。
虞城人信命信誓言，很多人说起谎话来一套一套，但要他发誓，他却不敢。
保安也一样。
他盯着周跃然，死咬牙关，一字不吭。
“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再问你一次。”周跃然开口道。
警察没有上前拦人，保安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回道：“我的腿被车蹭破了皮，要不是我闪得快，我就被撞死了！”
周跃然一把松开他，十分鄙夷地看向他，“命运不济，那就去改变它，而不是嫉恨命运比你顺遂的人。不过，你这样的人，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仍然是被人践踏在脚底下的命。”
说完后，周跃然压根不在意保安被刺痛后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转身向警察鞠躬，“多谢你们这段日子的帮忙，舒克他性格乖张，但绝不是一个目中无人、不遵法守法之人。所以，这名保安刚刚的供词跟真实情况有出入，还请你们仔细核实。打扰到你们工作，我感到很抱歉，但请你们理解作为家属的我，已经身心俱疲，只希望舒克能尽快入土为安的心情。”
周跃然此举，推翻了保安口供里属于他意**但非事实的部分。因为死者已逝，保安说周舒克试图撞死他一事，也没有目击证人。警方未必会全然信任凶手说的话，但他的辩护律师为了打赢这一场极受关注的官司，会根据这条信息，说受害者有罪，而加害者有难言之隐，从而请求法律对加害者从轻判决。
周跃然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杀害他弟弟的人，必须受到法律严惩。并且，他还要保住周舒克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