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
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饭店的大门却紧锁,门口的黑板上还清楚的写着‘谢绝待客’四个大字。
路过的人看到这,不仅纳闷:
“奇了怪,国营饭店怎么关门了?”
“是啊,也没听说出啥事啊。”
知道的人就笑笑,解释,“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今天是刘主任的四十五大寿,饭店在给他过寿呢,就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原来是这样,但是,刘主任是谁啊?”
“这你都没听说?镇上就一个姓刘的主任,明天就能调回省城的那位刘主任!”
“调回省城,难怪了,他过个寿这么大排场。”
路人在外面低声交谈,饭店里热闹非凡,酒香和肉香四溢,放眼望去,祝寿的人们全都在推杯换盏。
江硕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人站在角落低语。
“你那个闺女都安排妥当了吗?”
“岳丈您放心。”江硕点头哈腰,脸上谄媚的,跟那天在村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就好好地关在家里呢,跑不了,等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把她送上刘主任的车。”
“很好。”
被他叫做岳丈的军管代表满意点头,又交代:
“我可告诉你,刘主任是见过江长英照片的,我看得出,他很满意你的闺女,机会就这么一次,你可得好好把握,把握好了,说不定明年,他就可以把你调去省城教书,把握不好,那就是你自个的事了……”
“岳丈说的是,您就放宽心,等我调去了省城,我一定也想办法,把您给接上去!”
江硕说着,眼底闪过贪婪的光,那可是省城啊,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也不只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其他,这一刻的他飘飘然了,甚至脑海里还浮现自己在省城的学校教书时,是何种的风光?
直到他的媳妇慌慌张张的上来,“不好了,你闺女跑了!”
“什么?!”
江硕一个激灵,酒都醒了,“怎么可能?”
他媳妇白着脸,“这我哪知道,是中药站的伙计打电话跟我说的,江长英跑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军官代表脸色阴沉如墨,本来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废物东西,连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关不住,要你来干什么?”
“岳丈大人息怒!”江硕连忙道,“都是我的错,这样,你们留在这,我出去一趟,保证在今晚之前把江长英抓回来!”
“你最好说话算话,快滚!”
声音落下,他就夹着屁股灰溜溜的离席,坐着那辆没有后挡风玻璃的小汽车,急头白脸的往家里赶。
……
另一边,麻尾村。
志国不在家,李晚晴也不知道干啥,反正也是闲着,她就上工来了,这会正在打谷场上,帮忙收打好的粮食。
胡桂兰也在,只是她心不在焉,三不五时就往村口的方向往。
大家都知道她担心自己离开村子的外孙女,也不嫌她干活慢。
但看到这幕,胡桂兰的大儿媳先不乐意了,“娘,你看什么呢,赶紧来帮忙干活!”
“好,马上来!”
她一训斥,胡桂兰就不看了,手脚麻利的干活。
但大儿媳的嘴依旧不肯饶人,“也不知道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江长英她爹你也看见了,人家都开上小车了,她回了镇上也是享福,什么山珍海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一个全家饭都吃不饱的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江长英也是,走了也不说一声,够没心没肝的,好歹我们供她吃喝拉撒一个月,她连句谢都没有,真是不孝!”
听到这些话,李晚晴久违的想起上辈子的王翠,她气不打一处来——
“嘭!”
她丢下装粮食的簸箕,“说够了没有,要说没心没肝,我看你最像!”
“人家小江好歹去国营农场帮忙,赚了四十来块补贴家里,不像你,两嘴一张就是吃,吃完就是拉,你摊上桂兰大娘这样的婆母就偷着乐吧,要是换做我,头皮都给你扯下来!”
李晚晴朝着扫帚追着王家人打的架势,全村人都见过。
大儿媳气得不行,但又不敢真惹怒她,只好撇着嘴说了句多管闲事。
原想着,这下可以安静干活了。
谁知道跑来了乌泱泱的孩子,他们尖细的声音喊着,“车来了,小汽车又来了!”
“江长英她爹又来了!”
干活的人们全都顿住,而胡桂兰脸上带着喜色,“是长英,肯定是她回来了!”
“不是,是一群扛着枪的人,他们进村里来了!”
“什么?”
村里人倒抽一口冷气,上次扛枪来的还是民兵连长,这次来的,不会是江长英她爹说的什么军管代表吧!
可,他们来干什么呢?
大儿媳脸色唰一声泛白,她手一颤,不会是江长英让她爹来找自己算账了吧?
没等村民反应,上次那辆小汽车再次停下,一群穿着黄色老式军装的人很快围上来,还把背上背着的枪拿到了胸前,其中一个打开车门,上面下来了怒气冲冲的江硕!
“江长英呢,还有张志国,我限你们十分钟,把他们两个给我交出来!”
这是要人来了?
村民们还一脸迷茫的时候,胡桂兰就先冲了上去,控诉一样,“江硕,你个厚颜无耻的畜生,明明是你逼英儿走了,现在还有脸来找我们要人?”
开车的司机举起枪就顶在胡桂兰胸前,逼得她连连后退!
李晚晴眼见不妙,赶忙冲上去,扶着大娘后撤几步。
江硕不但没有出言阻止身边的人,还冷眼扫了一圈,“我告诉你们,江长英和张志国拿了我家里的钱,少说也有三四百,有人亲眼所见,做不了假,不问自取就是偷,我这是奉军官代表之命,把张志国和江长英抓回去审的!”
“你们要是不把人交出来,就是包庇犯人,现在都给我老实点,把他们给我交出来!”
“我只要人,抓到了人就走!”
哪怕他的声音在冷静,村民也能听出愤怒。
可江硕怎能不愤怒?
一回到家打开门,他好好的房子被江长英用厨房的酱油和醋作践得一塌糊涂,卧室的抽屉还被暴力拆开,里面的钱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