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瞒到底？”
张志伟重复着，两只眼里闪过些许精光，“可是，这怎么能瞒到底？到时候得做手术呢，这么大的阵仗，我娘肯定要跟着去省城的医院，哪怕不是我娘，也会是志国，那不就露馅了？”
“这有何难的？”
王二狗冷笑了一声，去省城的路那么遥远，在路上遇到点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要跟着去，就让谁摔断腿或者摔断胳膊，让其动弹不得，错过做手术的时间不就成了？
“反正你们就听我的，瞒着就是了，而且贤婿，你娘藏着私房钱，一开始不拿出来，非要到现在才拿，依我看，你娘心底压根就没为你着想过。”
听到这，守着窗户望风的王老太也转头道，“是啊，女婿你可得瞒着，不然你怎么知道你娘手里有多少钱？”
“万一她有不少，只是不舍得拿出来给你治病，怎么办？”
李老太兜里有多少私房钱虽然重要，可她儿子娶媳妇更重要！
要是翠儿不用给志伟捐肾了，那张雪梅这个到手的鸭子不就又飞了？
“这……”
张志伟眼眸闪烁，李晚晴虽然也讲过，多少钱都治的话，但是他并不相信，且总觉得李晚晴已经不拿他当亲儿子了。
王奋也在旁边添一把火，“姐夫，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我姐和小浩想想吧？”
“你看看我姐，这才多长时间，她人都晒黑了一圈。还有小浩，脸都瘦尖了，你娘压根就没把你们当亲人看，是她不仁在先，你们瞒着又怎么了？”
听了这话的王翠好一阵感动，不枉她为家里所做的一切，现在有娘家人给她站出来撑腰，真是太好了。
张志伟望了一眼王翠，再看看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张浩，犹豫的心瞬间就不再摇摆。
都不用咬牙，他轻而易举的下了决定，“那就一瞒到底，我倒要看看，娘兜里藏了多少私房钱？”
“贤婿总算是想明白了！”王二狗笑得眼睛迷成一条缝，却也挡不住里面贪婪的光，“就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慢慢来……”
下午，张志伟在王家帮忙干活。
也不知是为了庆祝女儿不用捐肾，还是给张志伟加油打气，王老太特意杀了只鸡下锅。
邻居家的孩子闻到肉香，忍不住吸吸鼻子，闹着要吃肉。
“吃吃吃，家里哪儿有这个条件？”大人教训了孩子两句，又暗自嘀咕道，“王老太真舍得啊，把家里仅剩的鸡都杀了。”
上次王奋在镇上耍流氓，王家赔了钱之后，所剩的家底就更少了。
“许是给王翠和张志伟补身体吧？毕竟一个腰子不好，一个又是要捐腰子的人，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也有道理，不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饭后，张志伟抱着张浩，和王翠走在村道上，道路两边是青蛙和鸟虫呱呱的叫声，好不热闹。
“爹。”张浩喊了一声，“误诊是啥意思？瞒着又是啥意思？”
是不是好事？以后都有鸡肉吃了？
张志伟伸手捏捏他的脸，低声道，“就是爹压根没得病的意思，臭小子，以后你要是还敢怪爹命不好，爹就拿鸡毛掸子抽死你！”
“真的？”
张浩两只眼睛在朦胧的夜幕里亮得惊人，“爹要是没病的话，那回家不就能吃到肉了？”
在他幼小的脑袋里，吃不到肉，和奶奶李晚晴从好变成坏，都是因为他爹生病的缘故。现在他爹没病了，岂不是说，日子可以变回从前的模样，奶奶也可以变好？
“嘘！嘘！”
他拔高的音量令张志伟和王翠都吓了一跳。
他们赶紧捂住张浩的嘴，又东张西望。
直到确认路上除了他们外并没有别人，两人才松了口气，然后对着张浩耳提面命。
“小浩，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知道没有？”王翠脸色严厉，“尤其是在奶面前，一个字也不许提！”
张志伟本来也只是逞一时口快，现在反应过来，“对，只要你不说，爹会想办法给你买肉吃，给你好日子过，但你要是说了，爹就饶不了你！”
只要有肉吃，张浩就心满意足了，小家伙点点头，“爹放心，小浩不说！”
见他答应了，两人又把心放下，慢悠悠走回了家。
往后几天的日子还算平和，直到这一天——
张浩跑出去玩疯了，许久都不回来，王翠只得出门找他。
她刚抱着孩子回来，手还没推开院门，就隔着门板听见李晚晴的声音，“王翠？王翠，人又死哪去了？”
“志国，你看见王翠没有？”
随后是张志国的声音，“好像是跑去找小浩了，怎么了？”
“没事，她不在正好，我见了她的脸就烦！”
王翠听着，一肚子火。
在张家，她是什么都干，任劳任怨，结果李晚晴趁她不在的时候说她坏话？
她咽不下这口气，正准备推开面前开了一条缝的门，却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看见李晚晴正在掏钱！
确实是钱，一张工农兵大团结，两张五块钱！
这就是二十了！
紧接着，她又见李晚晴把钱递给张志国，“你趁着这会儿的功夫，跑李家一趟，把这二十块钱给我哥，这是上次跟他说好的，你一定要交到他手上，知道不？”
张志国接过，啥也不问，“知道了娘，我喝口水就去。”
这二十块钱，是书桌的钱。
在张志伟和王翠进城检查身体后，李晚晴收拾张雪梅的屋子，才发现闺女的书桌腿都要被白蚁蛀空了，轻轻一推就嘎吱嘎吱的响！
正好李铁柱是木匠，李晚晴就找来了他，打了一张书桌。
亲哥哥干活就是靠谱，张志伟进城的时候订下了书桌的活，张志伟回村的前一夜，书桌就已经打好了。
那时候，李晚晴正被哭闹不止的张浩绊住脚跟，都没来得及把钱塞给李铁柱。
后面也有些忘记了，现在才想起。
这事，志国自然知道，邻居也知道。
王翠见此，肺都快气炸了！
果然啊，李晚晴藏着的私房钱，她和志伟要是不花，肯定要被李晚晴拿给娘家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