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志国应了一声，将张志伟和张浩的东西全都搬往牛棚旁的木屋去。
木屋本就不大，放下东西后更显得逼仄，哪怕是转个身也要小心翼翼。
张浩站在门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进去，他哭得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张志国：
“小叔，为什么？奶为什么非要赶爹走？”
张志国一顿，好几次张嘴，却不知该说些啥。
七叔蹲下身，摸了摸张浩的脑袋，“因为你爹撒谎骗人！小浩啊，以后可得记住，干什么事都不能撒谎，知道不？”
“可是，可是……”张浩带着抽抽搭搭的哭腔，“小浩并没有撒谎，小浩也是按照奶的要求，小浩都做了啊，为什么奶没有让爹和娘复婚？还要把爹和小浩赶出来？”
“这……”
七叔脸上闪过难堪，回头望了一眼张志国。
张志国同样脸色尴尬，缓了缓，抬起头道，“因为你娘想给奶下药，逼死奶！小浩，奶是你的奶，也是我的娘，你可以不要奶，但是小叔绝不能没有娘！”
说完话，他狠心的扭头走了。
与族里的所有人一样，张志国也是今天才知道志伟得病是假的。
除了震惊以外，他的心也一阵阵刺痛，无法想象娘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默默承受了多久？
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为家里担起责任，也可以为娘分忧，可今天才知道，原来在娘的眼里，他仍是个担不起事的、需要保护的孩子。
张志国心里一阵挫败，也迫切地渴望成长。
……
朝着远去的方向眺望片刻，张七叔回过头，擦掉张浩脸上的泪。
“小浩，你听见了吗？是你娘有错在先，你奶才如此决绝，以后的你也要多注意，千万不可学坏。”
结果，‘啪’地一声！
张浩忽然间变脸，拍掉了张七叔抚摸自己的手，“我娘没错！娘说了，天底下只有娘不会抛弃小浩，娘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小浩也要对娘好，不许你这么批评我娘！”
他手劲儿还真不小。
张七叔被打的手背火辣辣，却顾不上疼痛，而是对突然翻脸的张浩感到震惊。
他仿佛明白了。
李晚晴为何宁愿是认张滨，也不认张浩了。
良久，七叔神色复杂的叹一口气，也起身跟着走了。
张浩又在后面扯着嗓子，“七爷爷，小浩肚子饿，你留下来给我弄些吃的——”
七叔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
卫生所。
“伤口并不深，就是面积有点大，注意不要碰水，预防感染，给你开了一点消炎药。”大夫说着，给出了一张回执，“这次的药费，一共是一块一。”
“好，谢谢医生了。”
张家的小辈接过回执，再无其他动作。
大夫望着他们，“一块一，你们谁出？”
这还用问？当然是张志伟自己出了，这伤是他娘砍的，而且也是他欺骗在先，所以才动的手。
无论是啥缘由，也轮不着几个张家小辈来出钱。
再者，他们本来就为了给张志伟做手术，卖掉了家里的粮食，出来时也着急，身上哪儿还有钱？
他们想起张志伟回收输液单，又找李晚晴索要钱的事。
“志伟，输液的十八块钱呢，你得拿出来，反正也是装病的，根本不用输液。”
张志伟眼神飘忽，瞧着就心虚，“……就一块一，你们先帮我垫着，回家后，我肯定还。”
几个小辈顿时不乐意，“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张志伟，你良心让狗吃了？骗你娘的钱还不够，又想骗我们的？”
“就是啊，装病这么久，你娘可没少给钱，那么多钱，你就全花了？一毛也没剩下？”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卫生所里不少人都朝他们往来。
张志伟急忙开口，“你们小点声行不行？我有钱，主要没带在身上，你们先帮我付，回去后保证一毛不差的还给你们！”
“那也不行。”小辈们又道，“你的钱既然不在身上，那在哪儿，你先说，我们回去给你拿来。”
张志伟本是不想回答的，偏偏嘴比脑子快，“在王家……”
“王家？”
几个小辈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见过吃里扒外的，却是未见过如此程度的！
几人是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冷嗤一声，活该张志伟被亲娘砍！
“我们没钱！这一块一，你自己想办法付！”
留下最后的通牒，几人结伴而走，看也未看张志伟一眼，临走时甚至没忘记牵走骡子。
“你们……你们别走啊！”
张志伟后面大喊，可人早就走的没影了，只剩下几个大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正犯难呢，一名公社干部进来，错愕的望着他，“志伟，咋是你？”
原来，听闻卫生所又送来一个他们公社的，公社干部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反复强调不许闹事，谁的胆子这么大，前脚才走后脚就阳奉阴违？他想着过来瞧瞧，顺便把下一年掏旱厕的苦差事分配了。
结果一来，就见到肩膀包起来，正为钱发愁的张志伟！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二狗刚因为被打送进卫生所，张志伟后脚就来了？要不然，他俩是老丈人和女婿……不对。
公社干部后知后觉，张志伟都和王翠离婚了，他与王家也不算是一家人了。
“咋回事，你肩上的伤……”
张志伟打着哈哈，他可没脸解释自己是因为撒谎称病的事，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找干部借了一块一，把药钱付了后匆忙离去。
他一走，卫生所的大夫就聚在一块：
“就是他吧？之前花高价来我们这儿收废纸的家伙。”
“他是咋回事，莫非是拿我们的输液单故意坑蒙拐卖，被人砍了？”
“不知道啊，刚才陪他来的那几个人也没讲明白，好像是讲装病和骗人？”
“啊？意思是卖给他的输液单，他拿去行骗了！”
“估计是……”
大夫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丝毫未注意到身后跟着进来的老太脸色惨白！
天爷啊，女婿装病的事被发现了？！
王老太眼前一阵的天旋地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